第294章 大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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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玉骑着马走在仪仗中间，腰背挺得很直，握着缰绳的手指偶尔收紧又松开。他的目光扫过路边欢呼的人群，没有长时间停留在任何一处。身后的轿子不时轻轻晃动着，他听到轿中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用手掌轻轻按平膝上的红缎。
婚礼在新居前方的广场上举行。三百张圆桌沿着广场边缘摆开，桌面上铺着红布，摆着茶具、碗碟和喜糖。
厨子们从昨天就开始准备，焖煮的肉香和蒸汽的混合气味在广场和工坊之间交织，形成一道持续的热浪。
来客渐渐到齐了——莫朝的官员们坐在前排，林虹、阮会、胡锃等人按品级列席；马尼拉西班牙总督派来的代表坐在左侧，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坐在右侧，澳门葡萄牙总督也派了人来。
亓官记的老兄弟们分散在各处，有的在照顾客人，有的在检查酒水是否充足，有的正站在门口与熟人寒暄。
赵大河坐在靠前的一桌，正低头擦刀鞘上的灰尘，旁边的孙铁柱端着茶碗，没有喝，只是把碗沿放在唇边，看着台上的红烛出神。
周世杰穿梭在席间，不时停下来与某位客人交谈几句，语气轻松。
令浅蹲在广场边上的台阶上，腋下夹着棋盘，却没有摆开，正低头用指尖轻敲棋盘的边角。
戚金和李西坐在最末一桌，李西正跟旁边的人讲着什么，戚金坐在一旁，偶尔侧过头听几句，又转回去继续看台上的方向。
戚勇和戚安站在广场入口两侧，两人都挺直了背，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不断涌入的人群，偶尔交换一下视线。
吉时一到，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唢呐声也在此刻转向更为喜庆的调式，在鼓点的间隙中反复回旋，音调响亮而持续。
亓官玉在台阶前站定，转身面向轿子，轿帘被两名宫女掀开，公主由人搀着缓缓走出，凤冠上的珠帘微微晃动，大红吉服的边缘拂过地面，仿佛一道正在缓慢展开的云彩。
亓官玉伸出手，把她引到台阶前。公主微微侧过头，隔着珠帘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视线重新落回前方。
礼官站在台上，展开一卷红纸，高声唱礼。
他的声音洪亮，隔着整个广场都能听清，在唢呐和鞭炮的间隙中传出。
有人跟着唱礼的节奏鼓掌，有人在台下喊着祝福的话，有人把碗里的酒举起来，也有人站在桌边，手里攥着筷子轻轻敲着碗沿。
亓官玉和公主并行走上台阶时，风吹动她凤冠上的珠帘，发出细密的碰撞声。
在台下的某一张桌边，赵大河端起一碗酒，也不看谁，自己喝了一口，把碗搁在桌上，换了个坐姿，把一只脚伸到另一只脚的脚踝后面，继续看台上的动静。
令浅终于把棋盘放在膝头打开，开始自己跟自己下棋。落子声响了两声，便停下，他抬头望了一眼台阶方向，又低下头去，重新摆好那几颗被风吹偏的棋子。
更多的人正站在广场外围，踮着脚伸着脖子朝台上看。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亮了新居二楼那排玻璃窗，把喜字和红花映在窗面上。
唢呐的尾音在屋顶上方盘旋着，透过瓦片和砖缝落下来，像是有什么正在合拢，又像是有一页被反复修改的稿子，终于在这一刻被允许停下笔来，落款处只差一个日期。
亓官玉牵着公主的手，在那道金色的光下停了一步，才并肩走入堂中。
他们的身影在门槛处合拢。婚宴正式开始，爆竹声再次炸开，将那些还未说出口的愿望与祝福一道推入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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