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粥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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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城的秋天，本该是米行里堆满新谷、码头上飘着鱼干香气的季节。
可这一年的秋天，城外的官道上挤满了人。他们从粤北的山间走出来，沿着被雨水冲垮又被人踩实的土路向南移动，在路边停下歇息，又站起来继续走。
有人背着一只竹筐，筐里装着半袋米和一口破锅；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老人和孩子；有人空着手，肩上搭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旧衣裳。
粤北的瑶乱越来越厉害，大批难民为躲避战火，纷纷南迁。
这些人到达城郊时，城里的城门已经关了大半。守城的兵丁站在门洞里，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人影，没有放行，也没有驱赶，只是把门扇合拢了一些。
人群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停下来，各自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有人在墙根下铺了一层稻草，有人用竹竿撑起一块破布当作遮阳的棚子，有人举着几片芭蕉叶子挡下炽热的阳光。
一个老人坐在路边，身旁放着一只瓦罐，罐里已经空了。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去打听哪里还有吃的，就那样坐在那里，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脚步，脸上带着麻木。
广州府衙的告示贴出来时，围了不少人，但大多是站着看，真正能认全告示上那些字的人不多。
有人念了几句“府库空虚”、“暂无赈济”，旁边听的人一片哗然，愤愤地骂了几句，然后带着满脸失望各自散开了。
街上有人低声议论，声音不高，像怕惊动什么似地，听完后各自散开，走回自己的角落。
一个中年妇人站在墙根下，怀里抱着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她蹲下来，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手停在额头上没有移开，过了一阵才把它放下来。
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早已经没了奶水，只能是无奈地看着哭得嘶哑的孩子。
就在这时候，城外官道旁忽然出现了几顶粥棚。棚子搭得很简单，用竹竿和油布撑起来，棚下架着几口大锅，锅里的粥正在翻涌，米粒在沸水中上下翻滚。
一阵阵饭香味儿四处飘散开，一下子引得周围的人直咽口水，肚子咕咕叫起来。
棚子前面排着队，队伍不算很长，但一直有人在往前移动。
打粥的人系着一条靛蓝色的围裙，动作利落，从锅里舀起一勺，倒进碗里，递给下一个。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白净的、穿着灰色细布长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摞空白文书和一支炭笔，用平稳而不带感情的声音，向大家说明去安南、缅甸的事项。
“各位乡亲。各位老表，安南有饭吃，有地种。免费坐船，管吃管住，分地、分房、分耕牛，还可以娶老婆！”
声音很大，排队领粥的人都听得见。
队伍里没人立刻回答，也没有人质疑，但这几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在人群中激起层层涟漪。他们半信半疑，彼此对望，却找不到理由反驳。
“后生仔，你说的可是真的？”有人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比珍珠还真！亓官将军绝对不骗人！”年轻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亓官将军？”有人问了句。
“对，亓官将军，从广东去了安南，希望大家一起去发财！”年轻人答道。
别说，亓官玉的名字还真的有人知道，而且名声不坏。
便有人如此这般解说，把亓官玉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的事迹渲染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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