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冻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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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文已经被他看过几遍了，措辞客气而含糊，仍然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他看着纸上那些措辞客套的官话句子，把行文折好放回桌案上。
他知道等不到想要的东西了，但他还是习惯把那份行文放在顺手的位置。
他身后站着几个传令兵，正在低声交谈，讨论着下一次弹药补给需要预留多少发炮弹。
他的视线穿过结了冰碴的河床，落在对岸那些正在移动的营帐轮廓上，放下望远镜，把镜筒在袖口擦了擦，又举起来。
他已经催了兵部三次了。每一次回信都说在路上。
他想起播州。海龙囤的山坡上，那些开花弹精准地嵌进石墙的接缝里，每一次落地都让一整段防线失去原貌。不像实心弹那样需要反复撞击同一位置才能凿穿，开花弹是一发入魂。
可如今，他手里没有那种炮。那些钢炮只在播州战场亓家军使用过，然后，被拆散转运回清化，没有人主动提出要分配给朝鲜前线。只能是看着亓官玉连人带炮走远了。
兵部那边的口头承诺反复出现在回信中，却始终没有提供具体的交付时限。
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变亮，远处的日军阵地上又升起了炊烟。明天，后天的这个时候，战线的某个节点又会开始新一轮的变形。
对岸，丰臣秀吉的指令已经传到了各营：不许后退。没有备选的退路，没有可以重新集结的后方阵地。一旦退后，整个战线就会在严寒中失去重组的机会。各营的将领把这道命令传达下去时，没有附加任何解释。
他开始催促在日本本土的商人，设法从亓官记买炮。派出去的密使带回的消息都一样——亓官记的钢炮不卖。他们试过通过澳门、马尼拉、巴达维亚的渠道采购，但每一次询问都在中途被回绝了。
清化那边似乎对整个销售链条建立了控制，每一条可能向日本供货的渠道都已被提前标识并截断。
郑芝龙是在长崎接到丰臣秀吉的信使的。信使没有通报姓名，直接进了他的商馆，把一封用漆封好的短函放在他桌上。
信函的长度比往常更短，措辞也更直接：尽快设法购入亓官记的火炮和弹药，否则后果自负。信末尾附了一句，他的妻儿仍在日本，一切安好。
郑芝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长崎港的船只桅杆，那封信还躺在桌上。他没有立刻回复，也没有收拾行装离开。他清楚亓官记的产品在清化受到严格控制，不是用银子就能买到的。他也清楚，如果他不去办这件事，丰臣秀吉会兑现那句话。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开始变暗，才转身走回桌前，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推开门走了出去。他没有立即派人去清化，也没有给丰臣秀吉回复。他打算先等一段时间，看看时间本身能不能替他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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