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墨影探岛，摸清虚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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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林木缝隙望去，眼前景象令人心惊。只见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中，密密麻麻建着数十座巨大的仓库，皆以原木搭建，顶覆茅草，墙抹泥灰，形制粗糙，但规模惊人。每座仓库占地不下半亩，高约两丈，有门无窗。仓库间以夯土道路相连，路上不时有倭寇巡逻队走过，每队约五十人，手持火把与刀枪，步伐散漫，但目光警惕。更远处，仓库区外围，立着四座简陋的了望塔，塔上有哨兵，但此刻大多缩在挡风板后，显然天寒地冻，士气不振。
周淮伏在一棵大树后，取出炭笔与桑皮纸，快速勾勒仓库分布、道路走向、了望塔位置，更在纸上标注巡逻队经过的时间间隔。他目力极佳，甚至能看清最近一座仓库门上的锁——是粗大的铁锁，锁孔锈迹斑斑。仓库墙角，堆着些破损的麻袋，露出里面泛黄的米粒，有些已霉变生虫。
“倭寇抢了这么多粮，自己却吃霉米？”身旁一个墨影低声道。
“抢来的，不心疼。好的，怕是都囤在‘天守阁’附近，供那些头目享用。”周淮冷笑，继续观察。他发现，巡逻队虽然按时经过，但彼此间隔颇大，且有明显的懈怠迹象。许多倭寇经过时，会偷偷朝仓库角落张望——那里，隐约可见几个倭寇正蹲着，似乎在交易什么，火光一闪，是银钱的反光。
“内讧，走私，士气涣散……”周淮心中暗记。这正是突破口。
观察完毕，他示意手下，继续向东。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前方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与隐约的倭语呼喝——船坞区到了。
这里守备明显森严许多。一处天然形成的海湾被改造成船坞，湾内停泊着大小船只数十艘，不少船体破损，正在抢修。岸上，数十座工棚灯火通明，铁匠铺炉火熊熊，木匠棚锯末纷飞。更有六座高达三丈的了望塔，成犄角之势，监控着整个船坞与海面。塔上哨兵披甲持弓，目光如炬，不时扫视四周。工棚间，巡逻的倭寇队形整齐，步伐有力，显是精锐。
周淮伏在礁石后，仔细观察。船坞内，完好的战船约四十艘，其中可称大船的，不过十艘，余皆为中小型关船、小早。更远处，一处以木栅围起的区域，堆放着大量木材、帆布、铁料，应是军械库。他注意到，船坞的防御重点在海面方向，陆地方向，尤其是与粮仓区接壤的林地，守备相对松懈——那里是悬崖，倭寇认为无法攀爬。
“标记。”周淮对身旁一个擅长攀爬的墨影低语。那墨影会意，如壁虎般悄无声息滑下礁石，潜入林中，在一处面向船坞的巨树树干上，以特制的荧光涂料，画下一个极隐蔽的箭头标记。此涂料白日不见，夜间以特制琉璃镜片观之，会泛出幽绿磷光，可为夜间进攻指引方向。
完成标记，周淮不再停留，率人悄然退去。他们绕开船坞，继续向东，接近“天守阁”区域。但此处守备极严，明哨暗桩，犬牙交错，更有许多倭寇浪人打扮的武士，腰佩长刀，目光凶戾，在阁楼外围巡视。周淮权衡片刻，决定放弃深入。老鱼那组专探此处，他需保存实力，接应全局。
他率人退回杂木林，与丙组汇合。不久，乙组也悄然返回，老鱼面色凝重，低声道：“天守阁守备森严，难以接近。但奴营那边……惨不忍睹。关押了不下五千百姓，男女老少皆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许多已病饿而死。倭寇将他们当牲畜驱使，修工事，运物资，稍有反抗，立杀无赦。更……更有些女子，被单独关押，供倭寇淫乐……”
老鱼声音哽咽，眼中是刻骨的恨。他是舟山人，岛上被掳百姓中，多有他的乡邻、亲戚。
周淮默然，拍了拍老鱼的肩。这便是倭寇，是畜生。此岛不破，天理难容。
“撤。”他果断下令。情报已足，不宜久留。
众人原路返回，下峭壁，登“水瓢船”，潜入深沟。归途顺利，卯时初，三艘“水瓢船”悄然驶离礁盘，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朝阳初升时，周淮已站在“破浪”号甲板上，将浸过蜡、防水密封的桑皮纸情报卷，双手呈给林砚。
“大人，舟山虚实，尽在于此。”
林砚接过，展开。纸上图文并茂，舟山岛地形、兵力、粮草、军械、布防、士气、内部矛盾，乃至几条隐秘通道、几处防御弱点，皆清晰在目。更有一张简图，标出了最佳登陆点、主攻方向、佯攻路线，以及——总攻时，应以火攻为主的建议。
“粮仓区守备松懈，可遣死士潜入纵火，乱其军心。船坞防御重海轻陆，可从悬崖攀爬，奇袭其后。天守阁虽固，然倭寇内讧，士气低迷，若粮仓被焚，船坞被毁，其必自乱。”周淮补充。
林砚仔细阅毕，抬眼，望向东方那轮挣脱海面、喷薄而出的红日，望向红日之下，那座笼罩在晨雾中、仿佛巨兽蛰伏的舟山岛，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情报卷。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补充弹药粮草。明日此时，兵发舟山。”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我要踏平此岛，犁庭扫穴，将这倭寇经营十年的巢穴，从这东海之上，彻底抹去！”
“是！”
朝阳如血，染红海天，也染红“破浪”号高扬的“破虏”战旗。
而一场决定舟山命运、彻底终结东南倭患的最后一战，已在这份以性命换来的详尽情报中，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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