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整顿赈灾，严明纪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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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杨慎递上一本册子，“这是上午各粥棚的消耗。共放粮八百石，领粥者四万人次，与昨日登记灾民数目基本吻合。余粮两万一千石，按目前消耗，可支二十六日。”
“漕粮何时到？”
“三日后。但……”杨慎压低声音，“刚接到漕运衙门文书，说因风雪阻路，要延迟五日。”
林砚眉头一皱。延迟五日，就意味着要动用应急存粮。而应急存粮，是防备瘟疫、暴动等突发情况的。
“谁签发的文书？”
“漕运总督府同知，姓严，是严嵩的远房侄子。”
“知道了。”林砚不再多问，“从应急存粮中拨出八百石，补足缺口。另外，让赵大河加快修堤进度，征募民夫可增至万人，工钱提到每日十五文。要在大雪封路前，抢修出至少五十里堤防。”
“是。”
“宋清，李东阳案牵扯的其余官员，审理如何？”
宋清呈上卷宗：“已审理二十八人，其中五品以上三人，皆供认不讳。赃银已追回六成，地契、房契正在清点。按律，这三人当斩，家产抄没。但……”他顿了顿，“其中一人，是都察院某御史的妻弟。昨日有密信到，暗示‘得饶人处且饶人’。”
“密信呢？”
宋清递上。林砚展开，信是普通的竹纸，字迹工整，没有落款，但盖着个私印，是朵兰花——这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文的标志。陈文是楚党，与徐阶交好，但向来明哲保身。
“烧了。”林砚将信扔进炭盆。
“大人，陈御史那边……”
“依法办事。”林砚淡淡道，“该斩的斩，该抄的抄。至于陈御史——你回封信，就说‘赈灾事大，不敢徇私。若御史有疑，可来开封亲自查看，看看他妻弟贪的，是不是灾民的救命粮’。”
“是。”
“李岩，告示张贴如何？”
“全城已贴遍。更派了识字的人，在各粥棚、工地宣讲。百姓反应热烈，已有十几人举报线索，正在核实。”李岩眼中闪着光，“大人，那些百姓……他们真的信了。有个老农举报里长虚报田亩，说‘林青天说了，举报有赏，俺不要赏，就要个公道’。”
“给他公道。”林砚道，“查实，该罚的罚，该赏的赏。十两银子，当场发，让所有人都看着。”
“是！”
众人领命而去。公所里只剩林砚一人。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开封”处停留片刻，又滑向“杞县”“陈留”“尉氏”……那些被洪水蹂躏的县城，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百姓。他知道，十条新规，只是开始。要真正肃清积弊，救民于水火，还有太多事要做。
“大人。”秦烈悄步进来，低声道，“刚接到京城密报。严嵩已联合十二名言官，弹劾大人‘擅杀大臣、滥用职权、动摇国本’。奏折昨日已呈上。徐阁老、高大人、张大人正在力保，但陛下……尚未表态。”
“陛下病情如何？”
“日益沉重。昨日呕血三次，已不能视事。冯公公传话，让大人……早作准备。”
早作准备。四个字，重如千钧。陛下若崩，朝局必乱。到时，他这把尚方剑，还能不能斩下去？
林砚沉默良久，缓缓道：“秦烈，你说，若陛下不在了，我们这些在灾区拼命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秦烈垂首：“末将不知。末将只知，大人做什么，末将跟着做什么。纵是刀山火海，末将也闯。”
“好兄弟。”林砚拍拍他肩膀，“但我们要闯的，不只是刀山火海，是人心，是世道，是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所以——”他转身，望向窗外忙碌的众人，“我们要快。要在陛下还明白时，做成几件实事，救下几万人，杀出几分威风。如此，纵是将来陛下不在了，那些想动我们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动我们，就是动民心，就是与天下百姓为敌。”
秦烈重重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喧哗。一个年轻士子冲进来，是实学会的成员，姓方，在杞县监督修堤，此刻满身泥泞，气喘吁吁：“大人！出事了！杞县的堤……又塌了！”
林砚脸色一沉：“何时？何处？”
“半个时辰前，新修的三里堤段，全塌了！淹了两个村子，死伤……还在统计。”方士子声音发颤，“可是大人，那堤是赵大人亲自督工，用的都是好料，民夫也卖力，不该塌啊！”
“赵大河呢？”
“赵大人已赶去，但……但在塌方处，挖出了这个。”方士子从怀中掏出一物，是用油布包着的几截木头。
林砚接过。木头是堤基的桩木，本该是整根硬木，但这些桩木，中间都被掏空了，填着沙土芦苇。轻轻一掰，就碎了。
“以次充好……”林砚盯着那些碎木，眼中寒光骤起，“谁经手的料？”
“是……是工部拨付的料。说是从京郊皇木厂运来的，有工部文书，有押运官兵。”方士子道，“赵大人查了，文书是真的，官兵也是真的。但料……是假的。”
林砚明白了。这是朝中有人，要给他使绊子。不直接对抗，而是在料上做手脚，让你修堤，修多少塌多少。最后，赈灾不力、草菅人命的罪名，还是落在他头上。
“好手段。”林砚冷笑，“秦烈，点兵，去杞县。杨慎，你随我去，查账。宋清，你留下，继续审理案件。李岩，你将此事写成告示，张贴全城——就说，有人蓄意破坏堤防，置灾民于死地。本官已去查办，必揪出幕后黑手，斩首示众！”
“是！”
众人凛然。他们知道，这场赈灾，已不仅仅是救灾，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而他们，已深陷漩涡中心。
林砚佩上尚方剑，大步走出府衙。风雪迎面扑来，但他胸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既然有人不想让他好好赈灾，那就让这些人看看——
这把尚方剑，不仅能斩贪官，也能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而这《赈灾十条》，不仅要救民，更要——正国法，清吏治，杀出一条血路。
前路艰险，但他已无退路。
唯有向前，杀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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