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生辰日湘君阻钦差，柳岸头元辅不肯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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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笑开了：“我拿什么主意？我连自己明儿睡到几时都做不了主的人，哪还能拿陛下的主意？”
黛玉没接话，只看着他。他越是笑，她越觉得不对。她跟他从小一处长大，见过他千百副模样，知道他这人有个毛病：
越是心里有事，越是不肯好好说话，非要用这副没正经的样子，把人堵回去。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直直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想去？”
林玦这回没接得那么快。他偏过头，看向湖面，隔了一会儿才笑道：“姐姐这话问的。陕甘川那地方，旱的旱、乱的乱，我又不是活腻了。”
他说到这里，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对味，又找补道：“再说了，我要是去了，谁陪姐姐过下一个生辰？”
黛玉没被他这句糊弄过去。她看着他，声音轻下来：“你到底想不想去？”
林玦这回是真没话接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弯腰，从一边柳树上折了一枝新柳，伸手要往她鬓上簪：“姐姐这枝歪了，我给你换一枝。”
“你少来。”黛玉偏头躲开，“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
林玦举着那枝柳，一脸诚恳：“姐姐鬓上的柳，歪了半寸，我看着难受。天大的事，有姐姐这半寸柳枝要紧？”
黛玉被他气得笑出来：“你——”
她深深吸了口气，“你今日要是不给我一句准话，我就不走了。我站在这儿，问到你说为止。”
“那姐姐怕是要站到天黑了。”林玦叹了口气，把柳枝往自己衣襟上别了，又笑道：
“姐姐非要我说，那我只能说。旨意没下来，我说什么都算不得数。
我说不去，那是哄你；我说去，那是没影的事，白白叫姐姐悬心。我里外都不是人，姐姐饶了我罢。”
黛玉听着，心里忽然一酸。他说“我说不去，那是哄你”——他自己倒先招了，他连哄她都不肯。
她看着他衣襟上那枝新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也不必哄我。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心里，到底愿不愿意去？”
林玦看着她，难得没有立刻笑。风从湖上吹过来，把他衣襟上的柳叶吹得一晃一晃的。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道：“姐姐，这问题，等我真接了旨，再答你，成不成？”
“不成。”黛玉道，“你现在答我。你若是想去，你直说。我不拦你前程。”
她这话说得轻，却像是把自己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处。林玦若真说一个“想”字，她也不知道自己接得住接不住。
林玦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姐姐，我要是说想去，你是不是当场就要把我按进这湖里淹死？”
黛玉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说。”
“我……”
林玦笑着，偏过头去，浅笑道：“我想去那羊肉馆子，先替姐姐尝尝味儿，回来好告诉姐姐好不好吃。”
黛玉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林玦！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嘶——”
林玦吸了口凉气，揉着胳膊往后退了半步，还在笑：“有有有，这不是有，姐姐，我认真的，你鬓上那枝柳，是真歪了，要不换一支？”
黛玉气得眼圈都红了。她咬着牙，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咽下去，一字一句道：
“好。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但我把话撂在这儿：我不许你去。
陕甘川三省，旱的旱、乱的乱，王子腾还在那儿带着兵。你去查他，是去找死。
你这一身的病，经得起那么远的路？谁给你熬药？你半夜睡过去了，谁叫你？”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了颤，但她不想哭，哭了林玦又要来哄她。她怕被林玦一哄心就软了，于是咬着牙接着说：“反正我不许你去。”
林玦看着她，收了笑。
他站在那儿，风把他衣襟上的柳吹得乱晃，他伸手按了按，半晌才轻声道：“姐姐，这话，陛下听不见。”
黛玉被他这一句噎住，胸口堵得发疼。是了，他说得对，她拦不住圣旨，她什么也拦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眼圈却红了。她怕他看见，猛地扭过头，也不管他，闷头往前走去。
林玦在后面追了两步，声音软下来：“姐姐——”
“你别跟着我。”黛玉头也不回，“你爱去哪去哪，爱去陕甘川去陕甘川，关我什么事。”
她说着气话，脚下越走越快。林玦便果真不追了，只站在原地，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一步步走远，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他低头，把衣襟上那枝柳取下来，在手里转了转，又插回去。
他听说了那差事，就知道皇帝要用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更知道自己想去。
他这副身子，睡的日子一日多过一日，天知道还能清醒多久。
趁还能动，多做点事，攒点东西下来，替黛玉、替林府把以后的路铺平了。比躺在府里等那一天的到来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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