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贾雨村死谏太上皇，霍鹏程泣涕诺收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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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没想明白。只觉得先生虽有先生的道理，但言及了太上皇，还是有些犯险了。”
“险就对了。”贾雨村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喜气，“不险的事，轮不到我贾雨村来做。”
他笑着看向霍云，一字一句道：“我叫你来，是告诉你一声，明日一早，我去大理寺自首。”
霍云手里那叠纸“啪”地落在膝上。他猛地站起来：“先生！”
“坐下。”贾雨村道。
霍云不坐。他高声问道：“先生，那疏……那疏您交了也就交了，怎么还要自首？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么！”
“正因为交了疏，才要自首。”贾雨村平静得很，“我自己投案，话由我自己说；等他们来拿我，话就由不得我说了。”
霍云噎住了。他想不出话来驳，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学生陪您去！”
“你陪我去做什么？”贾雨村抬了抬眼皮，“你往大理寺门口一站，那就是同谋。好好的前程，你拿去跟先生一起死？”
“学生不怕死！”
贾雨村亦高声道：“我怕你死咯！你一个落魄军户家的小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地步，就非得陪我这个罪臣一起死？活着有什么不好？”
霍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咬着牙，还想说什么，贾雨村却已经不看他了，垂着眼，慢慢道：
“霍云，你听我说。自首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今日出了这个门，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春闱好好考，官好好做。这就是你报答先生了。”
霍云站在那儿，喉头一滚，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他咬着牙，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贾雨村看着他，面色复杂。
他原想说：这是先生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了，你坐下，我教你何为风骨。
可这话在舌尖转了一圈，他自己先臊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疏，公心有几分，私心有几分？
骂太上皇是真，赌名声也是真。拿这样的东西去教学生“风骨”，他张不开这个嘴。
他最后只说：“你之后不必学我做事，今日之事，是先生自己的路，不是什么榜样。你也不要以我为榜样。”
霍云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学生记下了。”
“哭什么？”贾雨村反倒笑了，“堂堂七尺的汉子，哪能轻易弹泪？”
“学生没哭。”霍云声音闷闷的。
“没哭就好。”贾雨村点点头，又道，“还有一桩。往后在外头，别说是我学生。你冠礼刚过，前程才开头，别叫我连累了你。”
这话一出，霍云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他退后一步，撩袍跪倒，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砖地上，咚，咚，咚。
“先生！”他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学生给您收尸！”
贾雨村怔了一下，想笑，想骂一句“蠢小子”，嘴角刚动，眼眶却先酸了。
这孩子，他都把退路替他铺好了。撇清师生，明哲保身，他偏要赶上前来跪在地上抢着给自己收尸。
可他心里又有一点说不清的侥幸：此生有徒如此，虽少亦贵。
他起身走过去，弯腰把霍云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膝上的土，又伸手，把他歪了的冠扶正了：
“回去吧。题你要好好看，春闱你是能过的，殿试还得加把劲，先生自个儿是个二甲进士，你若能中个一甲，先生泉下有知也能欣慰了。”
“是，学生记下了。”
当晚，贾雨村之子贾兴连夜出城，直往江南而去。
次日天明，贾雨村来到大理寺衙门外，撩袍跪下，朗声道：“臣兵部尚书贾雨村，自首。臣不怕死，只求太上皇听臣死谏。”
大理寺卿得报，满脸愁容。贾雨村不往内阁踢，不往都察院踢，偏往他大理寺踢，这皮球踢给他做什么？
可无论如何，贾雨村那封谏言，从此是瞒不住了。
据说，太上皇那日在宫里暴跳如雷，嚷着要杀了贾雨村，杀他满门。但最后，贾雨村到底没死。
便是太上皇手底下的官员，也不愿出面打自家文人的脸，毕竟杀一个上书言事的清流，就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最后，以当年海瑞同款“讪上”之罪，贬去了陕西某个穷县，任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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