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三加冠霍云鹏程礼,掷护腰惜春试君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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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点头,落后半步,跟在惜春身侧,一同往那灯火通明处走去。
元宵的灯映得半边天都是亮的,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灯市越走越热闹。前头立着一座鳌山灯,足有三层楼高,灯上扎着仙山楼阁,一层一层转到人眼花。
霍云见惜春多看了两眼,便道:“这座鳌山灯,听说扎了整整一个月,就为今儿这一夜。”
惜春“嗯”了一声,没接话。
因为前头围了一道人墙,里头锣鼓喧天,原来是杂耍的场子。走索的,蹬坛的,吞刀吐火的,一个接一个。
那走索的汉子赤着脚,踩在一根细绳上,手里横着一根长竿,走两步,故意晃一晃,引得底下人齐声惊呼,他却又稳稳站住,嘻嘻笑着朝四下里拱手讨赏。
惜春隔着纱巾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站在人群外头,并不往前凑。霍云便自觉立在她外侧,替她隔开挤过来的人。
“四姑娘可要看?”他问。
惜春摇头:“远远看两眼就是了。”
话音刚落,场子里头那吞刀的汉子猛地一仰头,一口火喷出来,火苗子蹿起半人高,热气扑面。
惜春下意识往后一缩,一把攥住了霍云的袖子。
霍云侧身,不声不响挡在她前头,等那火灭了,才回头问:“四姑娘没吓着罢?”
惜春这才发觉自己还攥着人家的袖子,手指僵了僵,到底没松开,只绷着声音道:“……没有。就是,人多,怕走丢了。”
“是,人挤。”霍云信了,当真放慢了脚步,走两步便回头看她一眼,见她跟上了,才又往前走,“四姑娘跟紧些,丢不了。”
惜春“嗯”了一声。
她本来想着,走两步寻个由头,把手松开。可走了半条街,也没想出个像样的由头来,索性就这么攥着了。
霍云半点没觉得不妥。他生得高,肩也宽,走在她外侧,恰好把她挡在人和灯中间。
人潮挤过来,他侧一侧身就卸了;有孩子举着糖葫芦从缝里钻,他伸手虚虚一挡,那人就绕着走了。
惜春走在他身侧,攥着他的袖子,竟觉得整条街的热闹,都碰不着她。
又走了一段,路边支着一个面具摊子。摊上挂满了面具,兽面、鬼面、仕女面,还有一溜白底红耳的兔儿面,在灯下憨憨的。
一阵风卷过来,把惜春的纱巾掀起来一角,她慌忙抬手按住。
霍云看见了,走到摊前:“掌柜的,那兔儿面,怎么卖?”
摊主报了价,霍云掏钱买了,转身递过来:“四姑娘,灯市人挤,风又大,纱巾到底兜不住。戴这个,稳当些,也不怕叫人认出来。”
惜春接过面具,看了看。她没说话,慢慢把纱巾解下来,折好收了,将面具戴上。
面具一戴,她整个人都藏进了那张憨憨的兔脸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霍云端详了一眼,点头道:“好看。”——他说的是这面具扎得好。
惜春的心却漏跳了一拍。好在有面具挡着,他看不见。
她垂下眼,声音闷在面具后头:“……多谢。”
“客气什么。”霍云摆摆手,又往前走了。
惜春攥着他的袖子,跟上去。
又走了半条街,路边支着一个投壶的摊子。
一张长案,案上摆着一尊细颈铜壶,壶口不大,旁边一筒削了头的竹矢。摊主是个精瘦汉子,扯着嗓子吆喝:
“十文钱五支矢,投中一矢换泥人,连中五矢,换一盏花灯!走过路过莫错过——”
案上果然挂着一排花灯,有莲花灯、兔子灯,还有一盏走马灯,灯面上画着山水仕女,转起来烛光明明灭灭,煞是好看。
霍云多看了那盏走马灯一眼。
惜春便道:“你看灯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要一盏花灯?”
霍云被她说中心思,挠了挠头,笑道:“投壶与射箭,道理原是相通的。晚生……试试?”
“随你。”
走到案前,掏出几文钱,往案上一搁。摊主麻利地递过五支矢。
他接过,掂了掂,第一支,手起矢落,“当”一声,稳稳没入壶口。围观的几个闲汉先叫了声好。
第二支,又中。第三支,再中。摊主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搓着手:“这位爷好准头……”
霍云笑道:“掌柜的放心,就投这几支。”第四支、第五支连着掷出,叮叮当当,尽数入壶。
“好——!”周围喝彩声四起。
摊主苦着脸,指了指那排灯:“爷,您挑一盏。”
霍云走到案前,将那盏走马灯取了下来,提着走回惜春身边,双手递过去:“四姑娘,这灯上画着山水,晚生赢的,送给四姑娘。”
惜春没立刻接,隔着面具看他:“你赢的灯,为何送我?”
霍云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即老老实实答:“晚生一个大男人,提着盏仕女灯逛灯市,像什么样子。
再说,四姑娘会画,这灯上的山水,旁人看个热闹,四姑娘看了,才不算委屈了它。”
惜春隔着面具,半天没说话。
霍云举着灯,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半晌,惜春才伸出手,轻轻接了。她低头看着灯面上转动的山水,低声道:“多谢。”
烛光透过灯面,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暖黄,面具底下看不清神色,只看见她的眼睛,低垂着,灯影在里头晃。
霍云在一旁看着,没说什么。
“四姑娘,”他说,“时辰不早了,晚生送您回去?”
惜春握着灯柄的手指紧了紧:“……再走走。我还没看够。”
“成。”霍云应得干脆,“那就再走走。”
惜春没再说话,却悄悄把空着的那只手,又攥回了他袖子上。霍云低头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放慢了脚步。
路过一个卖汤圆的担子,白汽腾腾。霍云问她吃不吃,惜春摇头。他便买了一碗,站在路边吃,烫得直哈气。
惜春提着灯站在旁边等他,面具底下,嘴角一直弯着,也不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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