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携膏酒宝钗施软计,闻春声贾母定姻缘(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猛地撑起身,晃了晃,又坐回去,嘴上半句不停:“我不但要考,我还要做大官!比他林玦还大!
他如今在翰林院坐着,我将来……我将来要做大学士、做宰相!让他见了我,都得给我作揖!”
“我要让我爹瞧瞧,我贾宝玉也有今日!”
他喘着粗气,酒气上涌,“我要让林妹妹也瞧瞧……瞧瞧她没瞧上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是,二爷有志气。”宝钗含笑,又给他斟了一盏,“我就知道,二爷不是池中之物。”
宝玉听了这话,像三伏天吃了冰,通体舒畅,端起盏来,又是一口灌下去。
又灌了几盏,他的眼神都直了,说话也颠三倒四。宝钗这才放下自己的盏,把那只青瓷小罐拿了过来。
她揭开罐盖,温柔道:“对了,我带了活血化瘀的膏子。你脸肿成这样,不揉开,明日怎么见人?”
宝玉醉得迷迷糊糊,任由她凑过来。
她在榻边跪坐了,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脸,另一只手蘸了药膏,极轻极慢地,顺着他肿起的地方揉。
药膏是凉的,指尖是温的。她靠得极近,鬓边玉叶金枝的流苏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
薛宝钗袖口中带着一点淡淡的冷香,和酒气、药香、炭火的暖气缠在一处。
宝玉“嘶”了一声,往后一缩。
“我轻些。”宝钗的声音放得很柔,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似的:“忍着,揉散了瘀血,明日就不疼了。”
宝玉没再动。
他半睁着眼,看着她垂下来的眼睫,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手。他鼻子一酸,伸手,轻轻攥住了她正在揉药的手。
“宝姐姐……”
“嗯?”
“别走。”他含含糊糊地说,“你别走。这满府里,殿下打我,我爹骂我……就你,就你心疼我。”
宝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二爷醉了。”她低声说。
“我没醉。”他摇了摇头,攥着她的手不肯放,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宝姐姐,你不嫌弃我,是不是?”
“……”
“你嫁给我,好不好?”他往前凑了凑,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我将来若真做了大官,你就是夫人,凤冠霞帔,我让你做诰命夫人……我一辈子对你好,比谁都好。”
宝钗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影里颤了一下,轻声细语道:“二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他一使劲,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宝钗双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一推——那力道,轻得连她自己都没当真。
“二爷,不可……”
“我要娶你。”他又说了一遍,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要娶你,你嫁给我。”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拥着她,往帐子那边倒了下去。
灯花“啪”地爆了一下,将熄未熄。
帐子垂下来,遮住了灯影。
同一刻,薛姨妈正在王夫人屋里说话。
她从宝钗屋里出来,慢慢踱到王夫人屋里,坐下,拿些家常话绊住,估摸着那边酒该温了、话该说开了,才叹了口气:
“姐姐,宝玉这孩子,今儿在外头受了大委屈。宝丫头在那边陪着,到底是个姑娘家,怕哄不过来。
我看……你这个当娘的,和老太太那个长辈,也去劝一劝、宽慰宽慰,别让他把事憋在心里。”
王夫人本就坐不住,一听这话,立刻起身:“说得是,我这心里头正不踏实。”
两人又往贾母处来,说了缘由。贾母惦记着宝玉,也披了衣裳,三个人一同往宝玉院里来。
到了院门口,王夫人先放轻了脚步。
袭人迎上来,刚要开口,王夫人摆了摆手,自己进了院子,一步跨进外间,却先看见了莺儿。
莺儿背对着门,站在里间的帘子跟前,两只手绞在衣角上,绞得指节发白,脸上一阵红。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来,见了王夫人,慌忙往旁边让了半步,连礼都忘了行。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便慢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莺儿那张红白不定的脸,又看了一眼那道垂得严严实实的帘子,胸口忽然一阵发紧。
她定了定神,不去理她,抬脚走到里间门前,抬手要敲。却听见屋里头的动静。王夫人的手僵在了半空,她回过头,贾母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薛姨妈跟在最后,听见这声音,先一愣,随即一把拉住两人,声音压得又急又低:“这……这可怎么好!”
王夫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是……”
“别嚷。”贾母低喝了一声。她站在门外,脸色变了几变,末了转过身,声音压得沉沉的:“回去。回去再说。”
三个人就只好轻手轻脚的回去,来的时候提着心,走的时候也提着心。
次日一早,贾母的正房里,帘子垂得严严实实,连平日里最得脸的丫鬟,都被打发到了廊下。
王夫人、薛姨妈两边坐着,贾母歪在榻上,脸色谁也不敢看。
宝玉和宝钗,被叫了进来。
宝钗一进门就跪下了,头垂得低低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声音发颤,哭诉道:“老太太、姨妈……是二爷昨儿喝多了,妾身……妾身推拒不得。”
王夫人一拍桌子:“你!”
她指着宝玉,气得手直抖:“你干的好事!你、你把你宝姐姐……”
宝玉“噗通”一声,也跪了下去。
他没看宝钗,只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我的不是。是我喝多了,辱没了宝姐姐。”
“你还有脸说!”王夫人气得直掉泪,“你宝姐姐是什么样的姑娘?她好心去给你送药,你……你……”
宝钗在一旁,只是哭,哭得肩头一抽一抽的,却一句话也不辩解。
薛姨妈也红了眼圈,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打骂也不顶用了。倒不如……商量个正经营生。”
屋里静了一瞬。
贾母看着宝玉,半晌,缓缓开口:“宝玉,你说,这事该怎么了?”
宝玉抬起头。他看了一眼身边跪着的宝钗,这女人的肩在轻轻发抖,半边脸还藏在垂下来的鬓发后面。
他想起昨夜那只覆上他脸的手;想起她一盏一盏陪他喝的酒;想起她那句“不是池中之物”。
宝玉重新低下头,一字一句道:“我愿意娶宝姐姐。是我对不住她,我娶她,一辈子待她好。”
贾母看着他,半晌,长长叹了一口气。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