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古井畔红氅消戾气,玉盘边蘅芜起新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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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浑身一僵,侧头瞪他:“你又做什么!”
“姐姐手怎么这么凉?”林玦握着她的手,眉头微微蹙了蹙:“方才在殿里坐了半日,还是冻着了?”
黛玉挣了两下,他握得紧,没挣开,于是嘴硬道:“还不是被你气的。”
林玦笑了笑,没松手,反而将她的手往自己袖子里又拢了拢,用掌心捂着。
他目光往四周一扫,语气随意道:“姐姐别急着回去了,这清虚观依山而建,后院的景致倒还不错。既来了,不如逛逛再回去。”
黛玉低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手都藏在宽大的袖子里,袖口交叠在一处,从外头瞧,只当是姐弟俩走得近了些,谁也看不出底下的名堂。
她抿了抿嘴,没再挣,也没说话,只由着他牵着,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林玦嘴角微微一弯,牵着她往旁边一条小径拐了进去。
这小径通往后院,两旁种着几株老柏,树干粗得需两人合抱,枝桠横斜,遮了大半边天。
林玦随口道:“这柏树倒有些年头了。少说也有两三百年。”
黛玉抬眼看了看,淡淡道:“怕是道观初建时就栽下的。跟这观一样老了。”
林玦的目光在那树瘿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黛玉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看我做什么?看树。”
林玦笑了笑:“树有什么好看的。姐姐比树好看。”
“越说越不像话,看树就看树,又扯我身上来了。”黛玉耳尖一红,挣了挣手,“你到底逛不逛?不逛我可回去了。”
“逛逛逛,姐姐别恼。”林玦连忙赔笑,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又走了一段,眼看日头偏西,估摸着正殿的醮事也该做得差不多了,才往回走。
快到月洞门时,林玦松开了手。黛玉的手空了,心里竟也跟着空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袖子里,理了理袖口,又抬手正了正头上的卧兔儿,这才迈过月洞门。
进了正殿,醮事果然已经做完了。
张道士正陪着贾母说话,见林玦和黛玉进来,贾母脸上的笑便深了些,招手道:
“玉儿,全儿,你们俩跑哪儿去了?这半天不见人影。”
黛玉上前屈膝行了一礼,笑道:“回外祖母,后院的老柏长得好,我跟全儿逛了逛。”
贾母笑了:“这观里的老柏是有些年头了,我年轻时候来,就已经粗得抱不过来了。你们倒是有雅兴。”
林玦上前一步,先给贾母行了礼,又转身走到贾敏面前,撩袍便跪了下去。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贾敏也怔住了:“全儿,你这是做什么?”
林玦低着头,声音沉稳道:“儿子方才在殿中失态,甩了母亲的手,是儿子不孝。请母亲责罚。”
他说得郑重,磕了一个头。
贾敏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心里那点被甩手的不痛快,一下子就散了大半。叹了口气,伸手扶他:“起来罢,又不是什么大事。
娘知道你今日是气狠了,不怪你。只是往后再遇上什么事,先跟娘说,别一个人憋着,气坏了身子。”
“儿子记下了。”林玦站起身,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退到一旁。
又坐了一会儿,贾母转头对张道士道:“老神仙,你方才说有一盘子法器要给孩子们瞧瞧,还不拿出来?”
张道士连忙笑道:“是是是,贫道这就去取。”
不多时,他捧了个极大的茶盘上来,盘里堆着各种法器:
有金璜、有玉玦、有赤金点翠的麒麟、有桃木雕刻的符牌、有碧玉的佩牌、有铜制的小八卦镜,还有几枚旧铜钱,花花绿绿摆了一盘子。
张道士笑呵呵道:“这些都是观里诸位道友、还有各处挂单的道兄们传道的法器。
他们听说今日荣国府和林府的贵人来打醮,都愿意拿出来做个敬贺之礼,图个结缘的意思。
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彩头,诸位姑娘太太看着喜欢的,随意挑去戴罢。”
贾母笑道:“诸位道长有心了。既这么着,大家都挑挑,别客气。”
众人便围了上来。
宝玉最是积极,挤到前头,一眼就瞧见了那枚赤金点翠的麒麟,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这个好!这个麒麟做得精致!”
迎春挑了一枚桃木符牌,惜春挑了一枚碧玉佩牌,湘云眼疾手快,抢了一枚金璜,拿在手里比来比去,笑得合不拢嘴。
轮到宝钗时,她不急不缓地走到茶盘前,目光在那些法器上缓缓扫过。手指在一枚玉玦上停了。
宝钗拿起那玉玦,在指尖转了转,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玦,微微一笑:“林大人,你瞧这枚玉玦如何?”
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一瞬。
林玦抬眼看了看那枚玉玦,又看了看宝钗,神色平淡道:“宝姑娘眼光好。”
宝钗笑了笑,将玉玦握在掌心,轻声道:“玉玦者,决也。古人佩玦,是为明志。我虽不是男儿,却也喜欢这份决断的意思。”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往黛玉那边扫了一眼。
黛玉坐在那,面色如常,只是又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用茶碗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宝钗也不恼,将那玉玦用帕子包了,揣进怀里,退到一旁。
贾母坐在上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淡了些,却也没说什么。
张道士见众人都挑得差不多了,便笑呵呵地收拾茶盘,嘴里说着:“诸位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贾母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眼看日头偏西,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回去罢。”
众人连忙起身,簇拥着贾母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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