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秋爽斋群芳赴雅集，南太妃命题咏海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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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辰时正，秋爽斋中已是笑语盈盈。探春为这场诗社，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她特意命人将三间敞厅的隔扇都卸了，打通成一处大通间，又从园子里各处挪了桌椅来，沿墙摆了两列。
中间空出一片空地，案上香炉里焚着百合香，墙上挂了几幅新裱的字画，倒也收拾得清雅体面。
厅中人已经不少了。
八公之中，除宁荣二府外，其余六公听得荣国府三姑娘办诗社，又有南安太妃亲临，各家都遣了庶女来赴会。
再往下，是几家依附荣国府的官员家中的女儿。有工部主事家的，有翰林院编修家的。
加起来，也有十七八个，把个秋爽斋坐得满满当当。
李纹、李绮也到了。她俩是随母亲李婶娘进京投靠堂姐李纨的，在荣国府里住了些日子，性子渐渐活泛了些。
李纹正低声跟妹妹说：“你瞧那案上的笔，竟是御制的湖笔，三姑娘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李绮抿嘴笑：“姐姐仔细，叫人听见了，说咱们没见过世面。”
旁边一位穿藕荷色褙子的姑娘凑过来，小声道：“两位姐姐是头回来么？
我是修国公府的，我娘说今儿个湘君会来，让我跟着学一学她的做派。”
李纹笑着点头：“正是头一回。方姐姐放心，我们也是来学的。”
厅中虽人多，却也不算嘈杂。姑娘们到底是有教养的，说话都压着嗓子，笑也捂着嘴。
探春穿着一件秋香色的织金褙子，腰间系着一条石青绶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只簪了一支累丝金凤。
她穿梭在厅中，一会儿招呼这个坐下，一会儿吩咐丫鬟上茶，一会儿又去看案上的笔墨纸砚可备齐了，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带着得体的笑。
宝钗跟在她身侧帮忙，手里端着一盏茶，见哪个姑娘拘束了便笑着说两句话活络气氛。
她走到探春身边，低声道：“三妹妹，太妃也该到了，你且歇歇，仔细累着。”
探春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笑道：“不累。今日这场面，我盼了多少日子了，便是站一天也值。”
宝钗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招呼刚进门的两位姑娘。
迎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太上感应篇》，低头看着，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惜春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在一张素笺上随意画着什么，嘴角微微撇着，似乎对这场合不甚耐烦。
宝玉最是高兴，一会儿跑到探春那边听她们说笑话，一会儿又凑到李纹李绮跟前问长问短，忙得不亦乐乎。
正在这时，厅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南安太妃到——”
厅中众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只见南安太妃被两个丫鬟搀扶着，缓缓走了进来。她面容虽老，精神却矍铄，目光在厅中一扫，不怒自威。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约莫十四五岁的姑娘。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都是微微一愣。
这姑娘生得明眸皓齿，五官极是周正，一双眼睛亮得很。
只是皮肤粗糙，黝黑黝黑的，两颊上还有几片淡淡的晒斑，一看便是常年在日头底下风吹日晒出来的。
另一个是位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青缎比甲，面容端肃，步子稳当，一看便是宫里出来的规矩人。
南安太妃似乎看出了众人的好奇，笑着介绍道：“这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小辈，名叫海罗，家在雷州府。
此番进京，听说这里有诗会，闹着要跟来看看京城才女的风采，我便带她一并来热闹热闹。”
众人心里都了然了。雷州在岭南最南边，靠海，日头毒，海风又大，那里的姑娘家晒得黑些，再正常不过。
于是都释然了，有人还笑着道：“雷州那地方我知道，海边的日头最是厉害，姑娘这肤色，倒是健康得很。”
那叫海罗的姑娘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朝众人行了一礼，声音清亮道：“海罗见过诸位姐姐妹妹。”
她说的官话带着一点奇怪的腔调，咬字有些生硬，却也能听懂。众人只当是雷州口音，并不在意。
那女教习则对太妃微微颔首，又看了看，在评点席的副评位置上坐了，至于正中主评席……那是黛玉的位置。
南安太妃被迎到上首正中坐下，海罗被安排在太妃身后的一张小几旁，位置不起眼，却能将厅中所有人都瞧得清楚。
探春安排好了诸事，走到上首给南安太妃行了一礼，笑着道：
“太妃能来，是我们的福气。只是地方简陋，怕招待不周，太妃莫怪。”
南安太妃摆了摆手，笑道：“三姑娘说哪里话？你小小年纪，能办起这样一场诗会，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瞧着就好。”
她说着，目光在探春脸上停了停，又扫了一眼厅中众人，忽然问道：“怎么不见湘君先生？久闻她的大名，今日可得见一见才好。”
探春脸上的笑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回道：
“回太妃，林妹妹从林府过来，路程远些，想必还在路上。太妃宽坐片刻，她也该到了。”
南安太妃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厅中众人听说“湘君先生”还没来，便都有些心不在焉起来。有那见过的，便跟旁边的人低声描述及笄诗会上的盛况。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下人进来高声传报：“湘君先生到了——”
探春闻言，连忙起身迎了出去。厅中其他姑娘也都各有反应，坐直了的有，仰着脖子往门口看的也有。
海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似乎是想看又怕失礼，悄悄扯了扯南安太妃身边嬷嬷的袖子，用气音问：“这湘君，是哪个？怎的都在提她？”
那嬷嬷便低声将黛玉的底细说了。
南安太妃听见，侧过头对海罗笑道：“你前儿不是还跟我说，想在中原寻个才学相貌都出众的姑娘，做个榜样学着么？
这湘君啊，便是中原世家才女子里头独占鳌头的。你若真要学，学她便是最好的。”
海罗眼睛一亮，连忙坐直了身子，一副规矩有礼的样子：“真的？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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