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清积欠钦差开局面，递柬帖书院请湘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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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没说话，将帖子搁在案上，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才淡淡道：“去不去还得再想想。”
她嘴上说着再想想，指尖却不自觉地又碰了碰那帖子。说不动心是假的，只若是能去，自然是希望林玦能陪她一起去的。
黛玉将帖子收了，沉吟了半日，终究是铺开素笺提笔写了一封回信，措辞谦恭而不卑不亢，大意是说：
承蒙沈院长不弃，以首座之礼相邀，黛玉不胜惶恐。讲学大会当日自当准时赴会，聆听高论。
末了又说自己才疏学浅，不敢当“赐教”二字，能坐于下席听讲已是万幸。落款只写“湘君敬上”，并未署真名。
写罢又从头看了一遍，觉得并无不妥才封了口，交给紫鹃道：“你叫人把这封信送到东古书院去，就说我谢过沈院长的好意。”
紫鹃应了一声双手接了信正要出去，黛玉又叫住她想了想道：
“再备一份薄礼，一方端砚，两锭徽墨，一并送过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沈院长添个文房里的物件。”
紫鹃笑道：“姑娘想得周到。”便下去安排了。
谁知这封回信送出去不过两日，黛玉院里便热闹起来了。
也不知是东古书院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沈院长接了信后跟人提了一句，总之不过两三天的功夫。
“湘君先生到了金陵，还要去东古书院讲学大会坐下席首座”的消息便传遍了江南的文人圈子。
江南本就有个“清和文社”，是几个致仕老臣和名儒牵头办的，平日里专事收集各方诗稿文章，按月编选成册，在江南士子中颇有声望。
文社的社首听闻湘君先生到了金陵，又接了东古书院的首座之邀，便动了心思，特意备了名帖派人送到钦差行辕。
说想请湘君先生为文社每月编选的诗稿做评点，算是给江南士子们一个向先生请益的机会。
这一下便如同开了闸的水。
一时间拜帖、信件、诗稿像雪片似的往清和文社里飞，又由文社统一整理了，每隔三五日送到钦差行辕来。
那些送诗稿的人，有的是江南的才子，把自己的诗稿文章誊写得工工整整装在锦匣里送来，说是“请湘君先生斧正”；
有的是世家大族的公子，附了一封措辞恳切的信，说“久仰先生才名，拙作一篇，望先生不吝赐教”；
还有些附庸风雅的商人，也跟着凑热闹，托人递了诗稿来与金银礼物来，说是“一点敬意”。
更有那等不知轻重的，竟不通过文社直接写了请帖送到行辕来。说“某月某日在秦淮河畔某楼备了薄宴，恭请湘君先生赴宴论学”。
言辞之间颇为轻佻，仿佛请的不是什么才女，而是秦淮河上的歌妓。
这些东西送到黛玉院里，紫鹃先过了一道手。
那些通过清和文社送来的、有礼的、措辞恭敬的诗稿信件，她便整理好了送到黛玉案前；
那些不通过文社直接送到行辕来的厚礼，一概原封不动退回去，只说“我家姑娘不收礼”；
至于那些无礼的、轻佻的、想请黛玉赴宴的，紫鹃连拆都不拆，直接捆作一摞送到林如海的外书房去。
林如海接了翻了两封气得脸都青了，当即叫人去查是哪些人家，回头少不得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黛玉这边倒是平静得很。那些通过文社送来的诗稿，她一封一封地看了。
遇到诗稿写得好的便提笔在旁边批几句，或赞或评，然后封好回一封只落“湘君”别号的短笺，叫人送回文社再由文社统一发回。
遇到写得平庸的也回一封短笺，说“已阅，望再接再厉”，算是给了面子，落款同样只写“湘君”二字；
遇到那些想要求见的一概婉拒，只说“湘君一介女流，不便见外客，望乞见谅”。
紫鹃在一旁看着，手里替她磨着墨，忍不住道：“姑娘，这些人也真是的，一封接一封地来，烦都烦死了。
姑娘这几日批的稿子比那钦差衙门的公文还多，手都酸了吧？”
黛玉正低头批一封诗稿，闻言笑了笑道：“有什么好烦的。有人送文章来给你看，总比对着那些账本册子强。”
按下黛玉这边不表，单说林玦那边，这几日总算是有了进展。那按察使自从儿子被拿了，便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他先是四处打点想把人捞出来，可布政使那边盯得紧，巡抚也装聋作哑，谁也不肯接他的银子。
他又想托人去跟林玦说情，可林玦连门都不让他进，只说“公事公办，按律处置”。
辗转纠结了数日，按察使原本就不怎么可观的头发更是白得差不多了，两鬓斑白，连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他到底是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知道再硬扛下去儿子的命怕是都保不住。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令人备了一份厚礼，递了请帖，说要请林大人过府言事，有要事相商。
帖子送到钦差行辕，林玦正在签押房里看册子，冯渊双手递上来，他接了扫了一眼便搁在了一边，淡淡道：
“回了他，就说我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冯渊应了一声随着就退下回信去了。
果然过了两日，按察使那边又递了拜帖来。这一次措辞比上一次谦卑了许多，说：
“下官有要事禀报，不敢劳烦大人移步，恳请大人准许下官上门议事”。
林玦拿着拜帖看了半日，又看了看那封短信，终于点了点头：“允了。叫他明日上午过来。”
冯渊应了一声连忙出去传话。
林玦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色，喟然长叹，终于来了，不枉他这些日子这般施加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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