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望桂影黛玉独失意,送食盒林玦诉衷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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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玦笑了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语气轻快道:“姐姐快吃罢,再不吃,菜都凉了。”说着便拿起另一双干净筷子布菜。
黛玉虽不再赶他,一口一口地拨着碗里的粥,可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只等他开口。
她心里盘算得明白:他既来了,总不能真就闷头布菜,一句话不提。
今日外院闹成那样,摔茶碗、调卫所、要参人,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他便是再能忍,也总得漏个半句半句的。
她只要听那么一句,知道他心里是有她的,是替她不平的,这一下午的闷气便也算消了。
谁知林玦偏不。
他一会儿在夹菜,一会儿还在夹菜,他一直在夹菜。嘴里只说“姐姐尝尝这个”“这个是新做的”“姐姐多吃些”。
絮絮叨叨的,全是些吃食上的话,半句不沾今日的事,仿佛外院那场风波压根儿不存在似的。
黛玉起先还耐着性子等。可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碟子里的菜都堆成小山了,他还在布,还在笑。
还在说“姐姐怎么不吃,可是不合口味”。
黛玉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她将玉箸往碗上一搁,“当”的一声脆响,抬起眼瞪着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自己有手有脚,不会夹菜么?用得着你这样忙前忙后的?衙门里的事都料理完了?
闲得跑到我这里来当灶下婢?你有这功夫,不如去管管你那摊子公务。”
林玦被她这一顿抢白,也不恼,手里的筷子还举着,夹着一块炸鹌鹑。
他看了她两眼,忽然笑了,将那块鹌鹑搁回自己碟子里,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拖长:“姐姐这是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又动气?我给姐姐布菜,也是一片好心。”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往她碗里放,像是要试探她的反应。
黛玉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道:“谁要你的好心!你既有这闲工夫,不如回衙门料理你的公事去。
我这里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菩萨。你快走,快走,别在我跟前碍眼。”她说着,便伸手去推他的胳膊。
然而林玦坐着纹丝不动,任由她推了两下,才无奈笑着开口:“姐姐,我这还在这儿呢,你就不肯好好吃饭。
我要是真走了,你岂不是又要赌气,把这一桌菜全搁凉了,回头饿出个肠胃病来,可怎么好?”
黛玉推他的手停了停,手指搭在他袖口上,又缩了回来。她嘴硬道:
“我饿不饿,与你什么相干?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晓得。你少在这里装好心,猫哭耗子。”
林玦没接她的话,只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说起来,这肠胃的事,还真是耽误不得。
比如今儿晚上,那位臬台大人,怕是就吃不下饭了。”
黛玉的耳朵“唰”地就竖了起来。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心里便像被猫爪子挠了般痒痒的,又想知道,又不肯露出来。
黛玉抿了抿唇,故意将脸偏向一边,冷冷道:“他吃不吃得下饭,与我何干?好端端的,提他作甚?平白污了我的耳朵。”
“姐姐既不想听,那便先不说这个了。”林玦笑了笑,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卤牛肉,搁在她碗里。
黛玉看着碗里那块肉,又看了看他。她实在好奇那臬台到底怎么了,林玦到底做了什么,竟让那老匹夫连饭都吃不下了。
她犹豫了半晌,终究是拗不过心里那点念想,伸出筷子,将那块肉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吃了。
林玦见她吃了,眼底的笑意深了深,也不急着说话,只又给她舀了一勺糖蒸酥酪搁在手边。
才慢悠悠地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些饭桌闲话,姐姐听听解闷也罢。
那位按察使,在江南做了十几年的官,资历不浅,只是教子无方。他那个独子,平日里跋扈惯了,侵占良田、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
前儿我清查田亩,正好查到他名下,竟瞒了三千顷的好田,全是从百姓手里巧取豪夺来的。”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今儿个下午,我和总督、布政使几位大人商议定了。
先把他那个儿子监押起来,过了堂,问了话。这种事,总得先伺候明白了,才好定案。
臬台大人在外头等着消息,怕是这一夜都合不上眼,更别说吃饭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黛玉听着,心里却明白,这“伺候”二字里,少不得是动了刑的。
她虽不懂刑名,却也知道,官场上的“过堂问话”,从来不是客客气气坐着说的。
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半晌才低声道:“他儿子犯了事,自有国法处置,与他老子吃不吃得下饭,原也没什么相干。”
林玦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也不戳破她面上那层端着的薄薄壳子,只再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姐姐说得是。来,再吃些,想必姐姐午时也没有好生吃饭罢?”
“哪有?”
“我没看着,那便是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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