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贾宝玉唐突惊凤驾 林湘君婉转脱两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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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跪在地上，耳根子已经红透了，他张了张嘴，想照规矩说一句“臣不敢”，可那话不知怎的，就是出不来口。
他这人，越是怕的时候，越不肯拿假话来搪塞自己，越是怕，心里头那根犟筋便越是绷得紧。
他喉结上下滚了几滚，将那口气咽了又咽，终于憋出话来：“殿下这般人物……草民不敢认作姐姐妹妹，那是僭越。
可若说殿下是寻常贵人，草民又觉得不对，就，殿下通身的气派，倒像是……像是画上见过的神仙。
可神仙哪会跟人下棋呢？下棋的人便有了烟火气，有了烟火气便叫人觉得亲近了。”
他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这话越说越不像样了，声音越来越低
长乐公主闻言，淡然笑了一声：“本宫是不是神仙，是怎样的神仙，岂是你能妄议的？
就这一条，便该掌嘴了。你这张嘴，倒是比你的规矩快得多。”
贾宝玉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方才脱口而出那些混账话时只觉得舌头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走，此刻却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割了才好。
心里头翻来覆去地骂自己：叫你多嘴、叫你浑说、叫你见了好看的就管不住那张嘴。
他低着头，盯着地上那滴冷汗，恨不得地上凭空裂开一条缝来让他钻进去。
可长乐公主话音一转，像是不打算在这条上多纠缠：“但本宫暂且记下不提。本宫听说——水溶曾送了你一串念珠？可还在？”
贾宝玉闻言，连忙从怀里将那方素帕掏出来，抖着手展开，露出里头那串鹡鸰香念珠来。
珠子在日光下泛着浅褐色的温润光泽，颗颗圆润饱满，那股清冽的香气在暖阁里散开来，若有若无的。
他双手托着帕子举过头顶，声音带着颤意道：“回殿下，正是此物。
草民不敢随意携带，只是今日想着拿来送人，这才带在身上，平日里皆是好生供在匣子里的，连碰都不敢多碰。”
那女官走上前来，隔着帕子将念珠双手捧起，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躬身递到长乐公主面前。
长乐公主只瞥了一眼，也不伸手接，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珠子，忽然道：“你贴身带着的？”
宝玉忙道：“草民只是觉得这念珠华贵，最配林妹妹这般的人物，便想着拿来送给她。
那珠子上的香气清雅，与林妹妹的品格正相宜，草民想着她戴在腕上定是好看的。
草民并无半点不敬的意思，只是——”他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发现自己越解释越不好解释。
长乐公主听了，转脸看向黛玉，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嘴角微微弯着：
“湘君，你听着了？这念珠是拿来送你的，你可喜欢？”
黛玉一直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那把团扇，随意转着玩。
闻言眉头微蹙，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淡淡道：“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
长乐公主也不意外，只“嗯”了一声，又回头看向宝玉，语气却冷了下来：
“既然湘君不要，那我们再来好好说说这珠子的事。本宫若没记错，这该是父皇当初赐给水溶的？”
宝玉像是才知道自己理亏，声音越来越低：“回殿下，北静王当初确是说这念珠为圣上亲赐的。”
长乐公主点了点头，目光里的温度又冷了几分：“既知是皇家之物，便该知道不可随意转赠。
你倒好，拿了父皇赏的东西，转头就拿来送给旁人。你当这念珠是你自己的东西？你想送谁便送谁？”
她说着将茶盏往桌上一搁，瓷器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再加上你今日擅闯内宅、冲撞本宫——”
她正要开口宣罚，余光却扫到了黛玉身上，已经起了半句的话头硬生生止住了，像是在仔细斟酌。
黛玉见长乐这般做派，心领神会，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再朝长乐笑道：
“长乐，我方才想起来，今早让小厨房炖了一锅鸡汤暖身子，算算时辰该也快好了。
用的是老母鸡，加了枸杞和淮山，小火煨了一上午了，汤色都炖白了。你若不嫌弃，不如一并喝些？”
她说着侧了侧身，像是真要往厨房去，“我去看看火候，叫她们多加几颗红枣进去。”
长乐心里跟明镜似的，黛玉这是要避开了。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若看着自家亲戚受罚不说情，传出去便有人骂她薄情冷血；可说情又驳了公主的面子，里外不是人。
不如躲出去，眼不见为净，日后说起来也能推说一概不知。长乐心里头那点火气便消了几分，毕竟这本来就是她希望的。
也不点破，只笑着点了点头：“湘君有心了。那我便讨一碗尝尝，要浓些的，多放几颗枣子，我近些日子也畏寒。”
黛玉应了一声，转身便往门口走。她经过宝玉身边时脚步未停，连眼角都没往那边扫一下。
她掀了帘子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了，长乐公主这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落在贾宝玉头上，不带半分戏谑，也不带方才那点看热闹的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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