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潇湘女史初承雅号，杏坛老宿细解深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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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黛玉退到一旁，周祭酒又唤了林玦、霍云、宝钗、探春四人到跟前来。
四人便在黛玉身后站成一排，齐齐朝周祭酒躬身行礼。
周祭酒看着他们，语气也温和了几分：“你们几个虽是旁听，但既叫了老夫一声先生，老夫便不能不认真待你们。
旁听也是学生，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读书要用心，做人要端正。
日后带着你们自己读的书来，有什么不懂的便问，莫要藏着掖着。学问这事儿，不怕问得蠢，怕的是不问。”
四人齐声应道：“学生记下了。”
拜师礼的仪式便算成了。观礼的二十来位宾客陆续起身，退到廊下喝茶说话，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
几个老翰林围在一起议论黛玉方才的表现，纷纷点头道：
“这孩子举止大方，气度沉稳，难得难得”
“周翁晚年倒得了个好学生”
周祭酒却没有急着去应酬宾客，仍坐在那张紫檀大案后面，端起案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
他见黛玉并林玦、宝钗、探春几个还在堂前站着，便朝他们招了招手，道：“都过来坐罢。”
几个人便各自搬了小杌子围过来，在案前坐成一排。
霍云本也想凑过来，又觉得那场面自己不好搅进去，便悄悄退到最后头站着去了。
黛玉仍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那张写着“湘君”二字的纸笺，指尖轻轻摩挲着纸缘，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祭酒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道：“你想问什么，就问。今日不问，日后怕是再不好意思开口了。”
黛玉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便欠了欠身，温声问道：“先生方才赐的号，“湘君”二字，学生知道湘是潇湘，也知道君是对人的尊称。
可学生记得，《九歌》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古来女子多称“湘妃”、“湘夫人”，却少闻女子称“湘君”的。
学生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又怕辜负了先生的好意。还请先生明示。”
周祭酒听完这番话，眼中反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他难得地笑了一下，捻着胡须道：
“你肯问，说明你是认真想了的，不是糊里糊涂接了号就搁在一边了。好。
那老夫便给你讲一讲，为什么是“湘君”，不是旁的。”
他坐直了身子，面容复又严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课堂上对着学生讲课时的模样：
“《九歌》里的《湘君》，历代注家多以为是湘水男神，这个说法历来如此，老夫也不去驳它。
但老夫给你取这个字，并不取那男女之别，取的是“君”的本意。
君者，正也。领也。主也。一个人，不论男女，能立得住、担得起、守得住，便是“君”。”
他目光落在黛玉面上，目光炯炯：“你一个女儿家，称“君”，旁人都觉得重了。可老夫觉得你担得起。
你身上有那股子读书人的正气，不必仰仗旁人，便能自己立住。”
他又将目光从黛玉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院子里那几竿老竹上。沉默了一会儿，悠悠叹息道：
“至于“潇湘”二字，老夫自然也知道后人多拿它附会哀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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