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水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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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灰河起了雾。
庆云避开脚店的眼，从后窗翻出，沿着西街的墙根一路摸到岔巷尽头。废码头比他想的还破，半截石堤塌在水里，几根朽缆桩斜插着，河水拍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
泄洪洞在石堤最下头，一个半人高的黑口子，半截没在水里，这便是水眼。
他没急着靠近，伏在一堆旧渔网后头，寻矿术贴着整片滩地铺开。
这一铺，他后背的皮一点点绷紧。
滩地看着空，底下全是人。左边那堆乱石后，伏着两个，呼吸压在吐纳的关口，是练家子；右边一截断墙后，一个；水面上那艘破乌篷船，船舷吃水不对，船里至少藏了两个。泄洪洞洞口的水线下，横着一张细铁网，网眼只容一拳，上面挂着倒钩，人一旦被逼进去，退路一收，就是个铁笼子。
七层伏，一张网，把水眼围得密不透风。
庆云眯起眼。这阵仗，绝非临时凑得起来，是算准了他会提前来踩点，提前一天就埋好了。
他的目光落到洞口一块礁石上。礁石背阴处，刻着一道极浅的痕，是个乌头，可那乌头的喙是三短一长，跟赤乌令上的刻法不同，是另一套记号。塞湿纸条那人留下的引路标，指的是泄洪洞左侧一条窄到只容侧身的石缝。
两套记号，一张官方的网，一个不明来路的引。
他多留了个心眼，寻矿术顺着那条窄石缝往里探。石缝外头看着是死的，往里三丈，地气却是干的，岩壁上留着一道道极规整的凿痕，凿痕走势往下、再折向河心，是人工掏出来的暗道，少说有二十年光景。灰河渡的泄洪道明洞是官修的，这条藏在石缝后的暗道，图志上查不到，只能是阳乌当年修的私道。真到了走投无路那一步，这条道，或许就是唯一的活口。
庆云正权衡，水面那艘破乌篷船忽然亮了一盏灯。
哪是什么渔火，那是一盏罩着青罩的风灯，灯光朝岸上晃了三圈。
伏兵同时动了。
乱石后、断墙后，七八道人影齐刷刷立起，刀已出鞘；乌篷船里钻出两个持钩杆的汉子，把水上退路一横；泄洪洞两侧的暗影里，又走出四个，兜头兜脸把他堵在石堤上。
“云客卿，半夜三更，一个人摸到水眼来。”人堆后头，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你们执法堂的人，查案都爱挑这种时辰？”
人群分开，走出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玄色劲装，腰挂一面铜牌，铜牌上铸着一个“州”字。他右手拇指一直压在刀柄的铜镡上，压一下，说一句话。
陆横。州府缉事房外派的缇骑，庆云没见过人，却在柴房那两句对话里听过“陆头儿”三个字。
“阁下认错人了。”庆云退后半步，手自然地垂着，“我是贩皮货的行商，夜里迷路。”
“行商？”陆横拇指在刀镡上一压，笑了，“青云郡执法堂的押解铜牌、协查客卿云朔、真武二重，哦不对，你这身气息，可不止二重中期。”他一字一顿，“从你在郡城对账那天起，你走哪条道、过几道卡，我们都有数。半块乌令在你身上，老周在我手里，你今夜，跑不掉。”
庆云那点侥幸彻底沉下去。霜给的路引果然被一路留痕，州府的人顺着卡哨登记，比他先到灰河渡，布好了局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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