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胡尘乱起，德辅天道（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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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的春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漫过修复一新的望川关隘口。青灰色的城墙依山而建，绵延数千里，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守护着大雍北疆的安宁。
自去年深秋摄政王萧玦以小皇帝萧佑的名义，与匈奴单于挛鞮贺在望川关下签订和平盟约以来，这里已近一年无战事。
昔日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新草破土而出，泛着嫩绿色的生机；望川关的互市场馆里，商旅络绎不绝，大雍的丝绸、茶叶、瓷器与匈奴的皮毛、马匹、乳酪在这里交换流转，驼铃声声，笑语阵阵，昔日的战场边缘竟渐生炊烟繁景，一派欣欣向荣。
养心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十岁的小皇帝萧佑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身旁的摄政王萧玦身着玄色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正协助小皇帝处理朝政。
萧玦手中握着边关送来的最后一份捷报，捷报上的字迹力透纸背，详细列明了北疆防线的巩固情况——最后一股流窜于阴山以南的匈奴残部已被镇北将军麾下将士肃清，望川关、黑鹰岭、胭脂峡等关键隘口均已增派兵力，加固城防，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皇叔，北疆当真安稳了吗？”小皇帝萧佑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向萧玦，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期盼。他自登基以来，便由萧玦辅佐朝政，虽年幼却深知战事之苦，渴望天下太平。
萧玦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回陛下，北疆防线已固，互市兴旺，百姓得以安居，暂无战事之虞。”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李默便躬身奏道，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语气中难掩振奋。这位两朝老臣自先帝时期便执掌兵部，历经大小战事无数，如今见北疆终得太平，眼中满是欣慰：“摄政王殿下，陛下，北疆安定，互市兴旺，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如今挛鞮贺恪守盟约，已将主力撤至漠北王庭，望川关互市通商不绝，每月可为国库增收白银数十万两。臣以为，可稍减北疆驻军三万，调往内地屯田，既纾解粮草转运之困，又能充实地方户籍，一举两得。”
李默的话音刚落，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李尚书所言极是！”吏部尚书李敬之起身附和，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身着紫色官袍，身形虽略显佝偻，却自有一股沉稳威严之气，“北疆战事已息，百姓渴望安居，减兵屯田，既符合民心，又能休养国力，实乃长远之策。老臣侍奉三朝，亲历战乱之苦，如今见天下渐趋太平，实乃陛下之德，摄政王殿下之功。”
“臣附议！”
“臣亦附议！”
朝臣们纷纷颔首，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大雍与匈奴交战多年，国力损耗巨大，百姓流离失所，如今终于迎来和平，谁不盼着能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左丞相苏廉立于东侧班首，面色平和，虽未出言附和，却也微微点头，显然对李默与李敬之的提议颇为认同；右丞相李嵩则站在西侧，手指轻轻捻着胡须，目光扫过殿内众臣，若有所思。
萧玦却没有立刻表态，他缓缓收起捷报，目光扫过殿内众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想起三日前的夜晚，云清灵在书房陪他批阅奏折时说过的话，她指尖摩挲着胸前的莲花玉佩，那玉佩是她的贴身之物，温润通透，是她穿越而来时在原主房里道德经里夹带。“王爷，《道德经》有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道循环，盛极而衰，衰极而变。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边境虽定，看似平和无波，实则暗流涌动，匈奴内部未必安宁。挛鞮贺虽有一统匈奴之心，却缺乏雷霆手段，其弟挛鞮骨素来桀骜不驯，又有东部贵族暗中支持，恐生变数。”
彼时他只当是清灵顾虑过多，毕竟挛鞮贺在盟约中表现出的诚意十足，不仅主动归还了先前掳掠的大雍百姓，还下令禁止各部侵扰边境，互市之上更是给予了诸多便利。可此刻，心中那份莫名的隐忧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缠绕着他的思绪，让他无法轻易应允减兵之事。
“此事容后再议。”萧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转向小皇帝萧佑，躬身道，“陛下，北疆防线刚固，根基未稳，此时减兵为时过早。臣以为，应维持现有驻军规模，粮草供应不得有丝毫懈怠，望川关互市需加派兵力巡查，确保商旅安全。”
小皇帝萧佑点点头，稚嫩的声音响起：“摄政王叔叔所言极是，便依叔叔之意。”
朝臣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虽有不解，却也不敢违抗圣意，纷纷躬身应道：“遵旨。”
养心殿内的议论渐渐平息，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驿卒嘶哑的呼喊：“加急军报！北疆十万火急！”
众人闻声色变，刚刚还沉浸在和平喜悦中的氛围瞬间凝固。只见一名驿卒浑身尘土，甲胄上沾满了泥浆与暗红色的血迹，头发散乱，脸上布满疲惫与焦急，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噗通”一声跪倒在丹陛之下，气息奄奄地嘶吼：“陛下！摄政王殿下！匈奴内乱！单于挛鞮贺之弟挛鞮骨，联合东部乌桓、休屠等贵族发动叛乱，突袭王庭！单于兵败，率残部突围，如今已逃至望川关外三十里处，请求大雍出兵相助，平定叛乱！”
“什么？！”
满朝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小皇帝萧佑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萧玦，眼中带着一丝依赖。
“挛鞮骨叛乱？这怎么可能！”有熟知匈奴内情的大臣失声惊呼，“挛鞮骨乃是挛鞮贺一母同胞的弟弟，素来以骁勇善战闻名草原，挛鞮贺对他信任有加，委以东部草场的治理之权，他为何要叛乱？”
“哼，什么兄弟情深！”御史大夫王彦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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