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市井闲游，难得放松（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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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裹着几分槐花的清甜，拂过摄政王府朱红的院墙，墙内的古槐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被风卷着，黏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萧玦批完最后一卷奏折，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指腹按压着太阳穴，却依旧散不去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案上的铜漏已指向未时，铜壶里的水顺着细管滴下，在水盂中溅起微小的涟漪，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摊开的奏疏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工整的字迹在光影里晃得人眼晕。
他起身走到廊下，廊外的石栏上爬着几株紫藤，淡紫色的花串垂下来，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望着院中石缝里钻出的几株野草，叶片上还沾着晨露的痕迹，忽然觉得这四方庭院竟像个精致的囚笼——朱墙高耸，玉阶冰冷，连风都带着几分被束缚的滞涩，闷得人喘不过气。
忆起前日云清灵闲谈时，曾倚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随口提过一句“京城南市的春樱该谢了，往年这个时候，巷口的老槐树还会落满一街的花，踩上去软乎乎的”，心头便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顿了顿，转身朝着静思院的方向走去，玄色的衣摆扫过廊下的青苔，带起一缕极淡的草木气息。
静思院的门虚掩着，萧玦抬手推开门，便见云清灵正坐在石桌旁翻着一卷《道德经》。她手肘撑在石桌上，指尖捻着泛黄的书页，眉头微蹙，似在琢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字句，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边，连那素色的幞头，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云清灵抬眼望去，见萧玦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褪去了朝服的繁复与威严，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神色也比往日柔和许多，不由放下书卷，疑惑地开口：“殿下今日怎得这般清闲？往日这个时辰，怕是还在与各部官员议事。”
萧玦负手立在院门口，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书卷，又落回院中的那株青竹上，淡淡道：“连日处理政务，心绪烦乱，想出去走走。你既熟稔京城市井，便随我一同去‘微服私访’吧，也好散散心。”
云清灵闻言，下意识便想推辞。她自入王府以来，便以幕僚的身份自居，向来不喜抛头露面，更何况是与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同出入市井，若是被人认出来，难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转念一想，这几月来困在王府，每日不是读经便是与萧玦探讨政务，府中的景致虽好，却终究少了几分烟火气，确实有些憋闷。况且，她也想看看这古代京城的市井百态，尝尝那些只在书中见过的小吃，便合上书卷，点了点头：“也好，正好去南市买些新出的青团，听说巷口那家的青团，裹着豆沙和艾草，滋味极妙。”
萧玦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转身吩咐下人备车，又特意嘱咐取两身寻常百姓的衣裳来。不多时，下人便捧着衣裳过来，萧玦接过，进了厢房更换，云清灵则在小院的耳房里，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短褐，头戴一顶素色幞头，将长发尽数掩去，愈发像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唯有眉眼间的那份细腻，还藏着几分女儿家的温婉。
两人换好衣裳，一前一后出了王府，王府的马车早已停在两条街外的巷口。车夫见二人出来，连忙躬身行礼，萧玦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两人便掀帘上了马车。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南市的方向驶去，车厢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云清灵靠在车窗边，撩起车帘一角，望着街边的景致，眼中满是好奇，萧玦则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竟觉得这般闲适的时光，比在书房批奏疏要惬意得多。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南市外的巷口。两人下了车，车夫便赶着马车去了远处等候，萧玦与云清灵并肩走入南市，刚入街口，便被一阵喧嚣的人潮裹挟其中。
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混着糖糕的甜香、卤肉的咸香、新鲜果蔬的清冽气息，还有街边铁匠铺传来的铁器敲打声、布庄里的织布声，一股脑地扑面而来。萧玦自幼长在深宫，后又居于王府，出入皆是前呼后拥，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肃静，何曾见过这般热闹的市井景象。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往云清灵身侧靠了靠，生怕被来往行人冲撞，那双常年握剑的手，竟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
云清灵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殿下莫慌，跟着我便是，这南市虽热闹，却也都是寻常百姓，不会有人冲撞了你。”说罢，便引着他往不远处一处卖糖画的小摊走去，脚步轻快，像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
那糖画摊摆在一棵老槐树下，摊主是个白发老翁，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老翁手中的铜勺舀起融化的麦芽糖，手腕翻飞间，金黄的糖丝便落在青石板上，不过片刻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便成型了，老翁又用小竹签在兔子身上一插，递给身边的孩童，孩童接过，欢喜地蹦跳着跑开了。
云清灵凑上前，笑着对老翁道：“老伯，来两只糖画，一只兔子，一只龙。”老翁应了一声，又拿起铜勺，不多时，便做好了两只糖画，递了过来。云清灵掏出几个铜板，递给老翁，接过糖画，将那只龙形的递给萧玦：“尝尝，这是京城独有的糖画，甜而不腻，还带着几分麦芽糖的焦香，小时候在村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
萧玦接过糖画，指尖触到微凉的糖面，低头端详着那小巧的龙形，龙鳞、龙爪都刻画得栩栩如生，他犹豫了片刻，才轻轻咬了一口。麦芽糖的清甜在口中化开，带着几分独特的焦香，竟是从未尝过的滋味，比王府里那些精致的点心，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暖。他抬眼，正撞见云清灵舔着嘴角糖渍的模样，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连那沾着糖渍的嘴角，都显得格外生动，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足以化开他眉宇间的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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