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完美主义的裂痕(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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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兴没有直接去反应堆。他让克莱尔和史蒂夫先沿着菌丝通道往下走——反应堆在基地最底层,和主根冷却系统连在一起,通道尽头有一道防爆门,需要阿莱克西亚本人的生物识别才能解锁。克莱尔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别太久。克里斯的倒计时还有一个半小时。”然后她扶着史蒂夫——他的右腿在孢子囊里被营养液泡过之后反而没之前那么疼了,踩实了,但还得有人看着——朝通道深处走去。
杨兴转身往回走。撬棍的光纹在菌毯上投下两道一长一短的紫色影子。他穿过休息室门口、孤独区的白色入口、恐惧区的焦痕菌毯、饥饿区的暗灰色薄苔,回到第四区的光梯入口。光梯还在。菌丝台阶在微微搏动,和阿莱克西亚的心率同步。他踏上去,光梯带着他上升,穿过第四区穹顶、第三区白色空间、第二区手术室废墟,直入南极基地核心控制区。
控制室的门开着。不是冰门,不是菱形阵列——是一扇普通的实验室推门,和洛克福特岛地下那间低温实验室的门一模一样。门框上嵌着的电子面板显示室内温度为零下五度,湿度百分之九十五,含氧量正常。杨兴推开门。阿莱克西亚站在控制室的中央。她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菌丝显示器,屏幕上不是监控画面,不是结构图,不是实验数据——是洛克福特岛的实时残余信号。岛上的大部分区域已经沉入海底,只有温室还在。监控摄像头还在运转——最后一个还在运转的摄像头,对准了温室中央那棵杂交种幼苗。幼苗的叶片在温室玻璃顶透下的最后一缕阳光里安静地发着暗金色的光。花盆旁边放着一把空枪,韦伯利MKVI,枪身擦得油光水滑,弹轮是空的。阿尔弗雷德没有带走它。
“你在看温室。”杨兴说。
“温室的信号还能维持十一分钟。之后海水会渗入穹顶结构,压强差会压碎玻璃顶。那棵杂交种会死。”阿莱克西亚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冷静,但她在陈述一棵植物即将死亡时用了比平时更长的主谓宾结构。“它是阿尔弗雷德浇了十五年的花盆里长出来的。我留给他浇的最后一盆花。”
“他不是在浇花。他是在等你。”杨兴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看着菌丝显示器上温室的画面。阿尔弗雷德不在画面里——他已经从监控室撤离了,也许在运输列车上,也许在某个能安全等到自毁结束的地方。他把空枪留在花盆旁边。“你把花园的备份编好了,把抗体配方留下了,把你自己的结局设计成触发备份的最后一个步骤。你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别人,但你从十二岁到三十岁,有没有一次主动去敲阿尔弗雷德的门,叫他一声哥,说你不需要他再浇花了,你只是需要他在沙发上坐着。”
阿莱克西亚的藤蔓花纹在手腕上抽搐了一下。“他没有密钥。岛上的生物识别系统只有我的虹膜和指纹能通过最高权限。”
“所以你没有给他开门的权限。你在自己的完美世界里把所有变量都算好了——备份、传输、抗体、粒子炮——但你没把阿尔弗雷德编进去。你觉得他在花园外面更安全。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在花园外面等了十五年,不是因为外面安全。是因为你没有让他进去。”
菌丝显示器上的数据流忽然出现了紊乱。不是大面积的——只有百分之六的节点同时闪烁了一下。全基地的菌丝网络里,每一百根菌丝就有六根在同一瞬间出现了信息素脉冲异常。整个花园的意识同步率从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跌到了百分之九十三点八。阿莱克西亚的声音冷下来。
“你是在挑战我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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