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是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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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孤独区之后,菌毯重新出现在脚下。不是饥饿区那种薄而硬的灰暗苔层,也不是恐惧区里被孢子粉末染黑的焦痕——是温热的、柔软的、散发着极淡金色荧光的正常菌毯。和阿莱克西亚花园穹顶里铺的是同一种,踩上去能感觉到微弱的回弹。杨兴低头看着脚下的光,确认了一件事:他们回到了南极基地的主网络覆盖范围内。植物低语重新涌回来,不是孤独区里那种完全寂静,也不是恐惧区里那种被孢子干扰的杂音——是正常的、有序的、可以被第二阶段感知自动过滤成背景白噪音的植物网络信号。
克莱尔走在他右边,右手背上的绷带已经被新血洇透了几个点,但她没有拆开重新包扎。她只是把手电筒换到左手,右手虚握在M79的握把上,手指没有扣进护圈——她在让伤口休息。史蒂夫走在最后,从孤独区出来之后他就没怎么说话,但他的脚步比之前稳了。右腿还不敢全力,但已经不再拖沓。
菌毯在前面分出了一条岔路。左边通往一扇紧闭的冰门,门上的菌丝排列方式显示那是第四区域的入口。右边通往一间半开的休息室,门是普通的金属推门,门框上嵌着一块还在运转的电子面板,显示室内温度和氧气浓度正常。
“休息。”克莱尔替杨兴做了决定。她的语气和她在浣熊市地下实验室里说“走通风管道”时一样——不容商量,但不带任何强势。她只是把所有人都考虑进去了,然后说出了最优解。
休息室不大,比阿莱克西亚在洛克福特岛地下那间书房还要小一圈。墙壁是保护伞标准的灰白色合金板,没有窗,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还能正常发光。墙角有一张折叠行军床,床垫上铺着防潮垫,旁边是一个储物柜,柜子里放着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几盒压缩饼干。另一侧墙角有一张金属书桌和一把折叠椅,桌上放着一台落满灰的终端机,屏幕是灭的。
史蒂夫看到行军床时明显顿了一下。他从监狱区到现在没有睡过一分钟——从C-17走廊到他父亲倒在菌丝灰烬里,到防御区被藤蔓穿透大腿,到恐惧区对着父亲的幻影打空一整个弹匣。他十七岁的身体已经在崩溃边缘,但他一直没说过累。
“史蒂夫。睡。”克莱尔把行军床上的防潮垫拍了拍,灰在日光灯下扬起一小片。史蒂夫没有推辞。他把冲锋枪放在床下触手可及的位置,脱掉战术背心团起来当枕头,侧身躺下——不到三十秒就睡着了。呼吸很深很沉。
克莱尔在书桌前坐下,把M79放在桌上,从急救包里拿出最后一卷自粘绷带,开始重新包扎右手背。她没有看杨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的手。”她没抬头,“上次在浣熊市也是这只手。被G幼体抓伤。这次是自己砸灯砸的。你能不能换一只手伤。”
“下次换左手。”杨兴靠在储物柜旁边,把撬棍竖在腿边。棍身上的两道裂痕在日光灯下都很清晰,旧的恒温微亮,新的还在缓慢褪去发烫的余温。“刚才在恐惧区——你看到的克里斯,是什么样子。”
克莱尔缠绷带的动作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缠。“手术台上。胸腔打开。藤蔓从心脏长出来。嘴唇上开了一朵花。眼睛是琥珀色的。”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她打算写完就销毁的行动报告。“我知道不是真的。但我还是差点开炮。”
“你没有。”
“是因为你敲了撬棍。如果你没敲呢。”
杨兴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一圈紫色皮肤。范围比从洛克福特岛出来时扩大了一小截——原来只到掌心的掌纹线,现在越过了那条线,蔓延到了食指根部的指节。在孤独区里伊琳娜说过不是撬棍在他手里,是她在他手里。现在她的裂痕多了一道,她说话的声音明显虚弱了半拍。
“零。”他低声说。克莱尔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打断——她知道他在和撬棍里的那个意识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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