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完美的世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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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克西亚从太阳阶梯的树干上收回手，走向实验室一侧的操作台。台上嵌着一排生物界面显示器——不是电子屏幕，是菌丝编织成的薄片，通过变色和纹理变化来显示数据。她用手指在其中一片上划过，整个实验室的六边形菌丝网络同时亮了一级。
“接入给你看。”
她抬手按在太阳阶梯树干上一个不起眼的节疤上。节疤在她触碰下裂开，露出一颗悬浮在金色汁液中的微型孢子囊，只有米粒大。她用指尖轻轻一弹，孢子囊从树干上脱落，在空中飘了半秒，然后被一根从天花板上垂下的菌丝轻轻接住。
“这颗孢子囊里包含了一段压缩过的感知数据，是这棵全盛体在过去一年里记录的所有最优协议的运行状态。把它放在舌尖，它会通过黏膜直接向你的神经系统发送信号。等同于一次短暂的完全接入——但只持续三十秒。不会留下永久性连接。”她把孢子囊从菌丝上取下，递到杨兴面前，“三十秒。”
杨兴接过孢子囊。米粒大小的囊体在指尖微微搏动，表面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有极细的金色丝状物在缓慢旋转。他把它放在舌尖。囊体在接触唾液的同时自动溶解，一股极其细微的凉意从舌根向上蔓延，沿着三叉神经进入脑干，再从脑干扩散到整个大脑皮层。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完美的世界。
不是比喻，不是幻觉——是直接感知。他的大脑被孢子囊临时接入了太阳阶梯的运算中心，正在以植物网络的视角观看整座洛克福特岛的实时运行状态。每一个节点都在。监狱区的苔藓。医院区的霉菌。培养罐里的失败品。地下核心区的主根。迷宫穹顶里的菌丝。阿尔弗雷德在温室里浇花。阿莱克西亚站在他面前。全都在一个统一的运算协议下同步运行。
在这个视角里，没有冲突。苔藓的生长速度被精确调节到刚好覆盖走廊地面而不侵蚀墙壁；霉菌的繁殖被控制在分解废弃有机物的最优速率，不会过度蔓延；培养罐里失败品的痛苦信号被分散到全岛数亿个植物节点上，每个节点承受的情绪负荷低于任何神经系统的感知阈值——他们仍然在疼，但疼痛被稀释成了不存在。每一个细胞都在最优状态下运转，每一滴养分都被分配到能发挥最大效率的位置。没有任何一片叶子会遮挡另一片叶子的阳光——因为阳光的分配在生长之前就被计算好了。
这是一个不存在竞争的世界。没有死亡——细胞的老化周期被延长到了理论极限，凋亡信号被网络集体抑制。没有疾病——病原体在侵入任何节点的同时就被全网免疫系统识别并清除。没有浪费——每一克碳、每一焦耳热量、每一条信息都被精确利用。这是一个完美的工厂。但工厂里生产的产品不是任何物质，而是“最优状态”。阿莱克西亚把整个世界优化成了一个单一的目标函数，然后关掉了所有可能干扰这个函数的变量。
他睁开眼，舌尖上孢子囊的凉意已经消散了。三十秒过了。
“你看到了什么。”阿莱克西亚问。
“最优协议。没有冲突。没有浪费。没有死亡。没有疾病。没有竞争。每一片叶子都长在它该长的位置。”杨兴把撬棍换到另一只手上，“这是你为人类选择的未来。”
“这是我为人类设计的选项。不是必须接受的命令。”阿莱克西亚纠正他，“你现在已经看到了最优协议的全貌。接下来我问你——你刚才在花园里看到了接入之后的副作用，那些退出者会被永久性连接困扰。在这个版本里没有副作用。最优协议会把那道连接的信号精确控制在可忽略的阈值以下——退出者仍然会记得花园，但不会痛苦。所有你之前提出的缺陷——我都修好了。如果我能把花园优化到零缺陷，你怎么选。”
杨兴看着那棵太阳阶梯。半透明的树干里金色汁液沿着螺旋路径恒定流速地攀升，每一片叶子都精确地长在黄金分割的位置，每一根菌丝都完美地编织进六边形网络。
“你这世界里没有风。”
阿莱克西亚的手指停在菌丝显示器上。“什么。”
“没有风。你刚才给我的视角里，空气是静止的。没有空气流动——每一片叶子都不需要互相摩擦，因为在最优协议下生长出来的叶片不会互相挤占空间。没有摩擦就不会有风。没有风就不会有随机飘落的花粉——所以你不得不设计一个完美的花粉分配算法来替代风的作用。没有随机飘落的花粉就不会有意外杂交——所以你才种出那棵杂交种，那棵阿尔弗雷德在温室里浇的杂交种。它不是意外产物。是你精确计算出来的。每一条基因都是你手动选的。”
他停顿了一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顶照在太阳阶梯的叶片上。
“没有风，也不会有意外。被折断的枝条？你不会让枝条在可能被折断的位置长出来。风向改变导致的自然选择？你的世界不需要选择，因为一切都是最优的。你的世界没有不可预测的东西。它很完美。但你不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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