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杨兴的反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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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兴把视线从玛格丽特身上移开，转向阿莱克西亚。菌毯的淡金色荧光映在他的眼底，和那层稳定的紫色荧光叠在一起，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更锐利。茶里的太阳阶梯萃取液还在抑制他的病毒活性，但他的思维没有被抑制——反而因为暂时摆脱了植物低语的干扰，变得格外清晰。
“你给了他们选择。禁闭室的门，或者花园的门。他们选了花园。你说你告诉了他们全部后果，他们仍然选了接入。”杨兴把撬棍拄在菌毯上，棍头的金属与菌毯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嗞响，“但有一个前提你没说——他们选的时候，有没有第三个选项。”
阿莱克西亚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不是禁闭室。不是花园。是——有人来救他们。有人告诉他们外面还有人在等他们，有人能帮他们治好身上的感染，有人能给他们一个不需要放弃个体记忆也能活下去的地方。如果当时有一个人——不是科学家，不是实验者，只是一个从外面走进来的人，拿着武器，告诉他们‘跟我走，我能带你们出去’——他们还会选花园吗。”
沉默。菌毯上的十七个意识同时安静下来——不是杨兴主动静默的，是他们自己停止了广播。整个花园穹顶里只剩下菌毯缓慢搏动的声音，和阿莱克西亚放在膝盖上那只手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的声响。
“这是一个永远无法验证的问题。”阿莱克西亚终于开口。她的语调仍然平稳，但措辞的节奏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提前准备好每一个字的流畅陈述，而是在每一句之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像在重新校准逻辑路径。“当时岛上没有你。没有克莱尔·雷德菲尔德。没有任何一个会带着武器走进禁闭室告诉实验体‘跟我走’的人。零已经死了。阿尔弗雷德在修空调。保护伞的高层把这座岛从组织架构里抹掉了——所有的预算、人员、物资全部切断。他们把这十七个人和我一起遗弃在这里。我手头只有一个还在公测阶段的网络，和一批被爱德华撕碎了意识的失败品。在那个时间节点上，我能给的选项只有两个。花园。或者禁闭室。”
“所以你不是在论证花园更好。你是在论证——在没有我的世界里，花园是唯一的选择。”
阿莱克西亚没有回答。
“这不是问题。是你的推诿。你把一个历史条件下的不得已，包装成进化逻辑的必然。你告诉自己——既然当时没有人能救他们，那我给的花园就是最优解。然后你把这个最优解从具体的历史条件里抽象出来，变成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进化真理。你说人类必须接入花园才能避免痛苦——但你自己知道，这句话的前提是‘假设没有人会来救他们’。前提不是事实。前提是你十二岁那年从你父亲手里活下来之后，不再相信任何人会来救你。”
弹幕从杨兴视野边缘缓缓滚过，只有零星几条，每条都很短：
“路人打出暴击了。心理伤害+100。阿莱克西亚陷入沉默。”
“他不是在反驳她的逻辑。他是在反驳她的前提。”
““在没有我的世界里，花园是唯一的选择”——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已经不需要花园了，因为我已经有他了。”
“阿莱克西亚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的理论。她把整个思想实验的根基坐在一个她自己都没发现的隐藏假设上。然后路人把这个假设从她屁股底下抽走了。”
阿莱克西亚沉默了很久。久到假窗上的画面从花园穹顶自动切换到了温室——阿尔弗雷德已经浇完了花，正坐在温室的石阶上用一块绒布擦那把空枪的枪身。她看着他擦枪的动作，然后回过头看着杨兴。
“你说得对。这个前提我没有检验过。”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赤足踩在菌毯上，和他面对面站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她的淡紫色瞳孔在菌毯的金色荧光下不再显得冰冷，反而像一块正在被高温加热的紫水晶——颜色开始从边缘向内渐变。“谢谢你替我检验。”她转向花园穹顶深处，朝那道通往温室的拱门走去，赤足在菌毯上每一步都没有声音。
“第二个思想实验的结论。如果未来的变量X出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被接入花园的十七个人的选择可能会不同。样本不再有效。我的论点需要修正。”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一闪而过的弧度。“你让我推翻了花了十年构建的一个前提。不是为我自己辩白——是为那个实验的结果负责。我承认。走。第三个实验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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