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威廉的意识(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距离核弹洗地还有:5:31:4庞大的血肉主体瘫在高架桥上,两侧触手全部垂落,像被抽掉缆绳的船帆。白霜还在它的表面缓慢融化,冰水混着细胞外液从桥面两侧的排水孔往下淌,滴进旧城区街道上堆积的核打击预警传单上,把“立即疏散”几个字洇成模糊的蓝灰色。然后它的顶部裂开了。
不是触手再生,不是口器张开。是那层覆盖在最上方、被冻得发白的外骨骼板从正中纵向开裂,像一本被翻开的书的硬壳封面。骨板柏金左半边脸。他还保留着人类的前额、左眼窝、鼻梁左侧和半边嘴唇。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皮下毛细血管已经在G病毒长期浸润下变成了暗紫色网状纹路。那只左眼是灰蓝色的,虹膜边缘还残留着充血,但瞳孔有反应——它在对焦。
杨兴单膝跪在车顶,撬棍横在膝上,左手按住对讲机。“里昂,别开枪。重复,别开枪——威廉的残余意识正在重新上线。”
“残余意识?G4阶段怎么可能还有意识——”里昂的声音从车尾传来,带着喘,然后是脚步踩在车厢顶棚的金属板上,他爬上来了。他蹲在杨兴旁边,霰弹枪的枪管搁在车顶边缘,没有瞄准,只是架着。
“神经核被破坏后,G病毒对脑干的压制可能松动了。威廉之前被G病毒覆盖的人类神经突触现在暂时恢复了部分传导。”他把系统日志里刚解码的那行文本念出来,“母巢AI判定这是残余意识映射,不是G病毒的拟态。他剩下的时间很少。”
威廉的左眼现在对准了他们。不是G1时那种困惑的歪头,不是G2时那种被病毒驱动着寻找目标的冷血扫描。是一个人在剧痛中努力辨认面前站着谁。他的嘴唇动了。左半边嘴唇可以动,右半边早已被变异组织覆盖,只有左半边的肌肉在极细微地颤抖。然后他发出声音了——沙哑、含混、像声带被砂纸磨过,但每个字都是英语单词。
“痛……为什么……这么……痛……”
里昂握枪的手指微微松开又收紧。“他在说话。他还活着——我是说,他的人还活着。”
“不是活着。”杨兴说,“是残留的神经活动。G4的神经核被打掉之后,疼痛信号不再被G病毒分散到全身,而是全部涌入了他的原始人类神经网络。他在承受G4全身损伤和冻伤的全部痛觉,但他已经没有可以回应痛苦的肢体。他是被困在自己变成的怪物里,和痛觉单独锁在一起。”
威廉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被变异声带扭曲成气音的呜咽。他可能已经这么痛了很长时间——从为自己注射G病毒并开始转变的那一秒起,所有的痛都在,只是此前被G病毒的运动控制中枢屏蔽在外。现在神经病毒指挥官被敲掉了,所有的痛像溃坝同时涌入这半张脸。
弹幕在这一瞬空前安静。然后慢慢飘出极稀疏的几条:
“他不是BOSS。他是被强制进化的临床样本。威廉留了所有数据,交了所有数据,唯一没交的是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活体记录。神经核不是弱点——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扇后门。他写模型时不敢写,怕保护伞组织知道G病毒可以保留宿主意识。他拼了命藏起的东西,还是让我们看见了。”
“他问“为什么这么痛”——他不是在问我们。他问的是G病毒,问他的老东家老板和斯宾塞写进病毒底层代码的所有错误前提。威廉·柏金一生追求细胞无限进化里的修复——结果自己在标本台上变成了没法永远适应的疼痛标本。这个人最后的问题是一个反问句,没人能答。除非他自己答。”
杨兴没有回答。他盯着威廉左眼的虹膜。虹膜的颜色正在变化——充血正在消退,瞳孔从散大状态缓慢收缩,正在努力锁定某个焦距。它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然后那只眼睛的焦距锁定了。不是锁在杨兴身上,不是里昂。是锁在了他身后——车厢挡风玻璃后方靠窗的位置。那个正把应急急救箱放在膝盖旁、防火毯滑到腰间的金发小女孩。
威廉的左眼看到雪莉了。他的变异声带发出比之前更用力的音节,每一个字都需要耗尽他残余的电信号储备。
“雪……莉……”
雪莉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脸几乎贴在了车窗玻璃上。她的卡通手表撞上玻璃,发出极轻的响声。她没说话,只是把整只手掌贴在玻璃上。
威廉的左眼看到那个手掌。然后他的左半边嘴角往上牵了一下——不是痉挛,不是神经反射,是笑。一个父亲在看到女儿平安之后,用最后一侧还能动的面部肌肉做出的孩子般的笑。那只灰蓝色虹膜渐渐淡去了残余的充血,变得干净了许多,更加接近监控录像里那个在办公室录最后陈述时还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的瞳仁颜色。
“不要让她……看见……我……”他说这句话时眼球微微转向杨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车顶上的两个人听得清,“我现在这个样子……她会做噩梦。”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