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沙海蜃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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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出阳关，天地骤阔。
灼人的烈日炙烤着无边无际的黄沙，热浪蒸腾，将远方的沙丘与天空扭曲成一片晃动的、金黄色的虚影。偶有几丛顽强的骆驼刺或红柳点缀其间，更显此地苍凉死寂。风是干的，带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呼吸间都带着沙土与灼热的气息。
云无涯觉得自己快要被烤成人干了。他瘫在骆驼背上的软轿里（重金租来的），有气无力地摇着一把绘着江南烟雨的绸面折扇——在这能把人烤熟的戈壁上显得尤其不合时宜且毫无用处。他脸上蒙着防沙的面巾，只露出一双被热气蒸得有些蔫耷、却依旧难掩俊美的桃花眼，此刻正生无可恋地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沙海。
“我说叶姑娘，”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怨念，“咱们在江南赏雨听曲不好吗？在朔风城烤火炉不好吗？非得跑来这鸟不拉屎、沙子管饱的地方……体验‘大漠孤烟直’？我看是‘大漠烤人干’还差不多……”
叶知秋骑在另一头骆驼上，依旧是那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只是外罩换成了更适应沙漠环境的浅褐色粗布防风斗篷，脸上同样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清冷明澈的眸子。她似乎对酷热和风沙的耐受力强得多，腰背挺直，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的沙丘与天际线，右手始终虚按在“吟霜”刀柄上。闻听云无涯的抱怨，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
“是你自己说，金沙城的‘黄金梦游症’听起来比边关的笛子有趣，酬金也丰厚。”
“有趣？丰厚？”云无涯哀叹一声，“我现在觉得，我的命比那酬金金贵多了……这鬼地方，连口水都是烫的……”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并未真的涣散，偶尔掠过某些沙丘的走势、地面沙砾的痕迹，或是远处一闪而逝的反光时，眼中总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嘴上抱怨归抱怨，该有的警惕与观察，他一丝未少。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枢纽——金沙城。数日前，他们收到一封来自金沙城最大商行“隆昌号”东家的急信。信中言及，近两个月来，往来于金沙城附近的商队、旅人乃至本地居民中，屡屡出现一种怪病：患者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陷入沉睡，呼吸、心跳如常，面色红润，甚至面带微笑，仿佛沉溺于美梦，但无论如何呼唤、刺激都无法唤醒。短则三五日，长则旬月，直至在睡梦中悄然衰竭而亡。城中医者束手无策，巫医神汉跳了大神也不见好，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因事发地靠近传说中的“黄金古道”和几处古国遗迹，便有流言称，这是触怒了沙海中的“黄金魔神”，魂魄被摄去修建黄金宫殿了，故称“黄金梦游症”。
隆昌号已有数名伙计和合作的驼队首领中招，生意大受影响，东家无奈，只得广发英雄帖，悬赏求解。
云无涯原本对什么“黄金魔神”之说嗤之以鼻，但信中对症状的描述——“面带微笑”、“沉溺美梦”、“无法唤醒”，让他立刻联想到了锦官城的“织梦”与朔风城的“惊魂”。虽然表现不同，但核心似乎都涉及梦境与心神的异常。加之酬金确实诱人（足以让他暂时忘却沙漠的可怕），以及信中隐约提及，最先发病的几批人，似乎都曾探索或途经一片被称为“幻影沙海”的特定区域，那里常有海市蜃楼出现……种种线索，让他决定走这一趟。
驼队又沉默地行进了大半日，落日西垂，将无边的沙海染成一片燃烧般的金红色，壮丽而残酷。就在他们准备寻找合适地点扎营过夜时，前方沙丘后，忽然转出一支小型驼队，正朝着他们迎面而来。
那支驼队不过七八头骆驼，驮着些沉重的箱笼，看起来也是商旅。但引人注目的是，驼队中央，一头特别健壮的白骆驼背上，并非货物，而是一个用毛毯和绳索固定着的、仿佛在沉睡的人！那人穿着商贾服饰，约莫四十岁年纪，面色红润，嘴角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般的微笑，在颠簸的驼背上依旧沉睡不醒。
而在驼队最前方领路的，是一个满脸风霜、眉头紧锁的老向导，和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神色焦虑的中年商人。
两支驼队相遇，互相打了个招呼。那中年商人见云无涯和叶知秋气度不凡（尤其是云无涯那身行头和即使蒙面也难掩的矜贵），又见他们骆驼上挂着药箱，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忙上前拱手：“二位可是医师？在下隆昌号管事钱富，这位是昏睡不醒的，是我们少东家！已经睡了五天五夜了！求二位施以援手，隆昌号必有重谢！”
竟在这里遇到了正主？还是发病的少东家？
云无涯和叶知秋对视一眼。
云无涯勉强打起精神，下了骆驼（腿有点软），走到那白骆驼旁，示意驼队停下。他仔细查看那昏睡的少东家，翻看其眼皮，搭其腕脉，又凑近嗅了嗅其口鼻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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