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灯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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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老松坡的草黄了一半。
大金盘在青石根上,头搁在前爪上,眼珠跟着小满的筐转。小满蹲在渠沿,那页册盘揣在怀里,筐沿上露出半片尖。
“我出了山,它归你。”纪尘说。
“它本来就听我的。”小满把筐搁下,“夜里下渠,它走前头,我提灯走后头。它拱砂,我捞砂。掌门在山上,它也是这么过的。”
乔柏在坡上笑了一声。
“师弟把山上的事一样一样安排,安排到最后,老夫没事做了。”
“有一样。”
“守盘。”老人说,“老夫记得。”
两人往坡下走。渠水贴着坡根淌,水面上一道水皱,匀匀的。
“北衡的车,二月末。”乔柏说,“去年老夫接过一回。车停在碑外,盘从碑里递出去,灵石从碑外递进来,手不过碑。邵鸿本人没来,来的是个管事。”
“今年还是十对。”
“十对,石安年前刻得出。”老人走了两步,“正月中回?”
“赶得回。”
“去年师弟说秋里回,老夫等到八月。”乔柏说,“这回说正月中,老夫让灶伯把粥温到二月。”
纪尘看了他一眼。老人看着渠水,脸上一道皱纹也不动。
“西坡的米,收齐了。”乔柏换了话头,“宋辞报的,今年四茬,一茬没少。灶伯的斗没处换了,换了一口缸。他站在缸边上,量给老夫看。”
长阶过匠坊。韩修立在坊门口,手里一把刀。
那把刻刀,尖崩尽的那把,他重开了刃。刀短了半寸,尖是新的,刀口上一层新磨的亮。
“尖是新的,手路还是你的。”韩修把刀递过来,“收勾用它。我那把钝的,留在坊里。”
纪尘接了,拇指肚在刃上试了试,刀收进储物袋。
门楼底下,韩杞坐在岑鹤那张凳上,两只手搁在栏杆上。老人袖子挽在肘弯,脸上一层炉灰没擦净。
“门楼比炉前冷。”他说。
“炉呢?”
“第二炉开了。回气丹,一料三十粒,成了三十粒。”韩杞说,“一粒没废。药材册上记了。”
“手呢?”
“这回有地方放了。”韩杞拍了拍栏杆,“放在这儿。冷。”
乔柏在后头笑出了声。
——
二十日满,辰时,半山关房的门从里头开了。
岑鹤走出来,眯了眯眼,往殿上看了一眼灯,顺长阶往下走。
灯谱殿门口乔萤正提着油壶出来,看见他,嘴张了张。
“岑长老,您那盏——”
“知道。”岑鹤脚下不停,“关里就知道。”
老人的气息沉在丹田里,比入关前又沉了一层。金丹这一关,中期到后期,这颗丹在中期停了九年。九年里守门楼,坐集口,下集打油。这回拿新炉头一炉的养脉丹垫了底,二十日,过去了。
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他下长阶,到门楼。
韩杞从凳上站起来。
“门楼谁守的?”
“老夫。”韩杞说,“门楼比炉前冷。”
“冷就回炉前去。”岑鹤在凳上坐下,两只手搁上栏杆,搁得很熟,“老夫出来了。”
韩杞拍了拍袖子上的炉灰,回半山去了。
岑鹤坐了一口茶的工夫,起身,从门楼底下取了两只空坛,下集去了。
傍晚,两坛灯油搁在凳边。岑鹤站着,手按在坛口上。纪尘下长阶的时候,老人正把封泥往坛沿上抹。
“一坛十二枚。”岑鹤说,“航开了,油没落一枚。”
“开了?”
“秋分那日开的。沈记号的伙计说的。”老人把手从坛上拿开,“帖,会上取走了。取帖的是个白衣的,取了就走。”
“伙计嘴碎,这回倒省了。”
“省了。”岑鹤说,“油没省。集上说,天玄的人把中域几家灯油铺子的货先收了一半,运往东边去。灯台要点灯,一点就是几十盏,一盏一夜一坛。”
他往半山看了一眼。灯谱殿的窗纸亮着,那一小片暖黄里,他那盏灯的光,他从关里就觉出来了。
“伙计还说,东边告示墙上,灯册添了一条。”
“添的什么?”
岑鹤的手又按回坛口上。
“灯册上添的那一条,日子是冬至。”他说,“冬至前后,灯台夜夜点灯。”
纪尘的手隔着衣裳,按了按内袋。
钥温着。温底下,那一线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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