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灯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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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从储物袋里,取出燕老头那篓里拣来的灯芯碎。连着干盐,一截一截卧在掌心,焦皮里压着灰痕。
汉子看了一眼。“这也带烟?”
“带烟。”纪尘说,“出了脊,我把它们撒进大的那股,让它们往西南漂。探针碰着它们一亮,灯船就往西南追。”
“船呢?”
“船走小的那股,回雾口。”
汉子盯着那把灯芯碎,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
日头一点一点往西挪。
两只灯船绕着红水走,一左一右,绕一圈,一个时辰上下。头船的灯,隔一阵点一回,一回一息,灭了。红水还在。
纪尘看了三圈。两只船一左一右地绕,在西南那头碰一回头,再分开。碰过头,西南那头就空下小半个时辰。
天黑透的时候,平水的尾巴上起了一道纹,水往外流了。
西南那头,两点灯碰了头,又分开了。
汉子解了缆,新缆从礁角上绕下来两道。他拿礁钩勾住礁石,一推,船离了礁,滑进那道纹里。
他坐到船尾,手搭上舵。手在抖。舵杆跟着一下一下地颤,船头往左偏了半尺,偏向脊当中那一片红。
纪尘挪到船尾,一只手按在他手背上,按住了舵。
“看盐不看灯。”纪尘说,“别看他们的灯,看水。”
汉子低下眼,不看红水外头那几点灯,看水。红水底下,一线青还沉着,贴着水走。
他的手,慢慢不抖了。
船进了红水。红水贴着船帮走,一线一线从船底滑过去,夜里看,暗沉沉的,炭火将熄时那种红。它认的是灵压。船上两个人,汉子的灵压浅,他的只浮着筑基那一层,都轻得同海风差不多。红水从船底滑过去,碰都不碰。
二十年前,他一个筑基,从这一圈红边上过。如今结了婴,再从这一圈红里过,还得把自己压成一个筑基。
内袋里,钥还烫着。
船过三道黑脊当中。当中那一片红水在打旋,一圈一圈,往下走。旋心黑沉沉的,望不到底。
船贴着青水,从旋边上滑了过去,离旋口不过两丈。他看了一眼,旋已在身后了。
过了最后一道脊,水分了两股。大的一股往西南拐,水声重;小的一股贴着那一线青,往西去。
纪尘把灯芯碎连着盐,一截一截撒进大的那一股。灯芯在水皮底下打着转,半沉半浮,顺着水往西南去了。
船贴着青,进了小的那一股。
红水的边到了。出了红水,水是黑的。船底下两尺,一线细光横着,压得极暗。是探针。
船从它上头滑过去。
汉子屏着气。船腹外沿那盏灯,盐泥封着口,冷冰冰的。那线细光还是那么暗,一动不动。
船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西南那头的水底下,亮了一点。又一点。
一点接一点,亮成一线,往西南去了。
红水外头,几点灯齐齐一转,往西南追了过去。
汉子的桨,落进了水里。
——
探针那一线亮往西南走的时候,头船上,陆峤先点了一回灯。
一息。碑后头那片平水,空了。
一个筑基,在红水当中坐了一整日。潮一转,顺着水就走,一丝灵力也没漏。
陆峤在船头站了一会儿。
“小辈,好胆。”
天快亮的时候,头船追到了西南废礁。
弟子从礁根的浅水里,捞起几截沉海灯芯,碎的,焦皮里压着旧烟。探针那一线亮,到这儿就断了。
陆峤把灯芯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长老?”
“二十年前那一回,”陆峤说,“册上那道烟,也是在这块礁上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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