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看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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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杞的手停在半空。
“这味……”
“圃里没有。”纪尘说,“如今有了。”
“根不离金。”老人俯身看那几根爬在金面上的根须,看得极慢,“金烫,草不怕。搁炉边,炉火养金,金养草。”
架上那只蜡罐,封着,罐里余一粒。韩杞的目光从罐上过去,落回草上。
“等它长。”他说。
——
日头偏西,老松坡。
坡下荒草齐膝,那方青石半埋在草里,石面磨得发乌。乔柏立在石旁。小满提着风灯,蹲在坡下,离石头五六步。
纪尘取出袋子。一缕灵力渡进袋口那圈缚兽纹,纹亮了一圈。袋口对着石根。
淡金的身子从袋口淌出来,一寸一寸,一丈多长,落在石根旁的草上。新鳞干透了,比在窑里那日硬了一层,颈后那片翘着的也贴实了。
它醒了。先是尾巴尖,再是鼻孔。
头抬起来。眼珠先转向半山,殿那头。它跟了三日的火,在那头的炉里。眼珠在那儿停了一息。
鼻子落下来,贴上石缝。
一下,一下。石头底下那窖灵铜,养在阵里几千年,金气深到闻不见底。它趴着闻,闻得同在窝心堆上一个样。
它起身了。肚皮不离地,绕着青石走。一圈。两圈。第三圈走完,它在石根上盘下来,身子绕石根一圈半,头搁在前爪上。
纪尘的手搭上石面。
石里的气沉着。这一息,多出一线热,从石根那头进来,顺着纹走出去,走得慢,不乱。鳞缝底下那一线暗红,沉下去,看不见了。
火进了铜。铜托住了火。
袖口动了一下。小金探出头来。
石根上那颗头转过来,眼珠对着袖口。两颗眼珠隔着三步对上了。小金缩回去了。
小满提着灯,又往前挪了两步。灯光照在那一身淡金的鳞上。
“掌门。”她压着声,“它叫什么?”
“没名字。”
小满看了一会儿。
“金的。”她说,“那就叫大金。”
袖里那颗鼻尖,又往里缩了一缩。
乔柏站在石旁,低头看着石根上盘着的那一丈多长。
“大金。”老人念了一遍,“名字比它短。”
纪尘在石根另一侧蹲下。一指划开土,一指深。破陶片取出来,陶上那具皮骨连着底下的炉灰,一倾,进了土里。半截铜签压在上头,土拨拢,按平。
小金从袖里下来,鼻尖碰了碰那截露在土外的签头。碰了一下,缩回袖里。
乔柏提着灯,灯照着那截签,照了片刻,挪开了。
——
入夜。
大金起身了。从石根上下来,顺坡往下走,走得慢,肚皮贴着草。坡下是渠。
它进了渠。水到它的肚皮。一头金丹中期的妖兽,鼻子贴着渠底,顺着那一线灵银砂往前走。
灰白的东西浮上来了。一撮,又一撮,浮在水面上,不吃水。死砂。活砂留在渠底,叫它鼻子一拱,亮一线,又暗回去。
小满蹲在渠沿,提着灯,拿筐捞。捞到一攥,一攥一散。
“比我捞得快。”她说。
走到那一段,它停住了。渠底那线砂,到这儿偏出一线,水贴着渠壁走。它鼻子探进渠心,拱。拱出来的死砂一层一层浮上来,比别处厚。拱到头,它转过身,又拱回来。
三趟。
渠心的死砂拱净了。水退一退,渠底露出一道老槽,浅浅的,贴着渠心走。去年他续的那一线砂,在槽旁边,偏出一线。
纪尘下渠。水到膝。
去年续的那一线起了。灵银丝从储物袋里出来,顺着老槽嵌下去,一指一指按实。归元诀引一缕灵力,顺着丝送过去。
活砂认气,从他脚下亮起来,一路亮到那头。水从渠壁回到渠心。
“正了。”小满说,“水不贴壁了。”
大金趴在渠里,头搁在渠底,水从它背上过。
“明年这一段,不用你下来了。”
小满提着灯,看了那一丈多长一会儿。
“那我看什么?”
“你看它。”纪尘说,“它看砂。”
——
天色微明。
乔柏从殿里下来,脚步比平日快。
“殿基那面盘。”老人说,“一夜,亮了一圈。”
纪尘立在老松坡上,往垭口望。
半山那层雾在走。一寸,一寸,顺着长阶往下。过门楼,过旧道上那三个坑,过塌了顶的歇脚亭,走到垭口。
雾在碑座上停住了。碑座底下那道老纹,雾从那儿起,到那儿止。
山下集,天刚亮。集口揭锅盖的人抬头望,望了半晌,同旁边的人说:“雾下到碑了。”
大金回了石根。盘在原处,头搁在前爪上,呼吸长着。
石根旁多了一堆土砂,小小一堆,是它夜里回来拱出来的。死砂,灰白,一攥就散。
砂里头,有一片灰黑的。
纪尘蹲下,捏起来。指甲盖大,薄,边上齐齐的。捏在指间,硬的。
不是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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