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出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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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窑,在东域。东边那片海,去年正月红过一回。窑近,海远。山的事,先走窑那一头。
正月末,拂晓,垭口。
往年这一日,是杜衡回山的日子。今年,他出山。
岑鹤、乔萤、小满、石安,都在碑里。灶伯塞过来一包炒豆,袋口扎得死紧。岑鹤递过来一只空罐。
“坊里的阵墨,罐底刮净了。集上补。”
“补两罐。一罐捎回来。”
乔柏从殿里请出一枚铜牌。巴掌长,铜色沉,长青两个字刻在正面,字口磨得发亮。掌门的腰牌。山门败落这几百年,它没出过山。
“挂不挂?”
他接过来,掂了掂,揣进怀里。
“带着。”
乔柏笑了一声。老人立在碑里一步,元婴的气息沉着,同这块碑一样沉。
“去吧。山在。”
遁光起。元婴的遁光,气息收在丹田底下,从垭口往东南去,贴着云走。白日里遁光混在云里,夜里落地歇脚。
——
出山头一夜,道旁避人。
葫芦取出来。托底硬牌,巴掌大,通体暗金。二十年前结丹那夜托过一回旧寒,此后只剩半温。今夜摸着,还是半温。
他把牌揣进贴身内袋,挨着钥。
为的是那口窑。二十年前从窑里取走的那样东西,如今就在这块牌子当中。窑里那头东西记的,是它的气。蝉衣诀换得了这张脸,换得了身上的气息,换不了炉心。让炉心的气先到,人再到。
识海里,小锋开了口。
“这块牌子的壳,同我身上那半截,一个炉里出来的。”
“断峰的料。”
“料是料。”它顿了一顿,“一个炉里出来的,同一个娘生的,不是一回事。它是壳,我是剑。”
“你话多了。”
“路上闷。”
——
二月上旬,清水集。
坳底,集墙还是那道集墙。两扇包铁的旧木门敞着,门洞里阵纹一闪。两个练气修士收灵石,眼皮也不抬。他搁下三枚。二十年前,是两枚。
门洞里那两双眼睛,从他身上过去,落到后头那个扛料的身上。一个看不出深浅的客人。
长街还是那条长街,铺到河边。两岸的铺子,换了一半东家。街中段那家挂歇字幡的通铺还在,幡旧了。再往前,那家炉料铺还开着。柜后的人老了一截,筑基中期,二十年前他在这铺子里替人接过一回炉底的火路。铺主抬头看他一眼,看的是一个生客,又低头去了。
集东头,那道院墙。墙头嵌的赤红炉火纹铲平了,铲痕上头压着一圈新纹,玄底,赤线。门楣上的乌木匾换了,熔顶别院。
告示墙。天玄宗那张榜还钉着,纸黄透了,寻一口旧剑,连着寻持剑人。底下赏格又添了两回,比二十年前翻了一倍。旁边一张新榜,墨还黑,熔顶重价收西林旧窑边料,土、灰、砂皆收。
伙计那句话,落在这儿了。
他离了墙根,往街尾走。
街尾靠河,摊子杂。旧炉料、断件、锈器,论堆压价,同二十年前一个样。
第三个摊子。摊主是个练气后期的中年散修,蹲在一堆旧盘后头。二十三面失性的旧盘,摞在一块粗布上,布角压着一块铜饼。
天眼,一档。
视野暗下去。摊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在他眼里分开,灰的,灰的,白的,灰的。二十三面旧盘,灰扑扑一片,个个失了性。
布角那块铜饼。
沉沉的。古旧得压手。
他蹲下去。
摊主先一步伸手,把那块铜饼往布角上一压。
“这块不卖。压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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