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先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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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一枚信符从山下集那条路走了出去。头一句写灯:殿里的灯,照旧。第二句:姓杜的回了。
北衡宗议事殿。那枚符到殿上的时候,檐上已经挂霜。上首那位听长老念完,指间的玉简停了一停。
“回了,东西就该拿出来了。”他说,“拿出来给谁,谁就得闭关。等他闭关。”
——
账房。乔柏把三本册子往他跟前一推,先不看册子,先看他。
“瘦了。”
“南边热。”
“南边热,人瘦。北边冷,人也瘦。”老人说,“老夫看你,是哪儿都瘦。”
纪尘笑了笑,翻开册子。
“灵米今年三收。灶伯的斗又换大了一号,他说这一斗比去年那一斗多量一升,天天量给老夫看。”乔柏说,“簿子破了七千。应盘,各分号都齐了,沈记号的车队走一趟,筐底带一对。”
“韩杞呢?”
“还差那一线。他自己说,不急了,山上养着。”乔柏说到这儿停了停,“殿基那面盘,老夫夜夜看。亮着的圈,一道没动。外头那一圈,也再没亮过。”
“不动,是好事。”
“沈记号的伙计上月来,捎了一句话。”乔柏的声音低了些,“岚川总号那边,有人上门,要买对子。老胎的。三倍价。姓什么,不说。”
纪尘翻册子的手停了。
“沈青竹回的。”乔柏说,“老胎的对子,只给沈记号。新铜的,三里的,要多少有多少。”
“回得对。”纪尘把册子合上,“让他买新铜的。买得越多越好。”
老人看着他,看了一息,点了点头。
“灶伯问了半年,豆吃完没有。”
“吃完了。”
“他又炒了一包。等你自己去拿。”
——
傍晚,一顿三碗的时辰。
匠坊里刻刀声停了。中案那人放下刀,出了坊门,往灶院去。
纪尘从坊后进去。韩修在最里头那张案前,抬头看见是他,把刀搁了。
纪尘从袖里取出一件东西,搁在韩修案上。
巴掌大,灰暗,玉石的料,只剩半边。断口朝上,磨圆了。面上细纹密布,绕着断口收进去。
韩修拿起来,翻了一面,又翻回来。手指在细纹上顺了一遍。
“老物。”他说,“这纹,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哪儿来的?”
“南边。”
韩修看了他一眼,把那半块石头放回案上。
“做什么用?”
“关房用。”纪尘说,“坐在阵眼上。”
韩修的手在石头边上停了停。
“关房的阵,坊里没做过。”
“我自己布。”纪尘把石头收回袖里,“到时候,你看一眼。”
——
上殿看灯的时候,天黑透了。
乔萤提着油壶在架前。听见脚步,她回过头,油壶在手里晃了一下。
“杜师叔。”
“灯呢。”
乔萤引他到架前,最下层那一角。
杜衡那盏灯。火苗立着,同走时一样高。可火苗外头那一圈光,比走时大了一线。一线,离一圈还差得远。
乔萤从袖里取出她那本小册,翻开,翻到夏初那几页,指着一行念。
“杜师叔那盏,亮了一线。没涨圈。”
她抬起头。
“杜师叔走了不到一个月,一夜之间。旁的灯,一盏都没动。就它。”
乔柏立在架前,看那盏灯。
看了一息,他把油壶接过来,给旁边那一盏添了油。
纪尘看着那一线光。
走后不到一个月的那一夜,他坐在一条谷里,掌心按着阵边三尺外的地,看一道灰,看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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