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收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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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千里之外,北衡宗的议事殿里,案上摊着五枚信符。
五枚符一字排开。最旧的那枚,符纸已经发黄;最新的那枚,墨色还没干透。都是山下集那个眼线一冬里发回来的。掌事的长老一枚一枚拈起来,念给上首听。
“还亮着。”
“灯灭了。”
“山上做起了盘子买卖。”
“山上添人了。几十口。”
第五枚,是三日前到的。
“料断了。盘没断。”
长老把符放回案上,五枚符又排成一行。上首那位坐在暗处,两指夹着一枚玉简,翻来覆去地转。玉简是春上邵鸿从长青山回来时呈上来的,末尾只落一个字:困。
殿下头,跪着一个人。宗里自家匠坊叠刃坊的管事,昨夜叫人从坊里提来的。一路上他把要回的话在嘴里过了几十遍,此刻跪在青砖上,膝盖底下的凉一层一层往上爬。
“说。”长老道。
管事把头低下去。
“坊里照着长青山的盘刻了三块版。头一批出了三百面,运去南边,半价卖。头七日卖得快,出去一百来面。第八日,集上当众对了一回苗,仿盘那一畦的苗蔫了,几百口人看着。打那日起,一面也卖不动了。”
“卖出去的那一百来面呢?”
“买盘的人……”管事咽了口唾沫,“拿去抵给了长青山。那座山收旧盘,什么盘都收,仿的也收,一面折两枚灵石。”
“剩下的两百面呢?”
“还压在集东头的车上。运回来,是一趟脚钱;扔在那儿,是一堆铜。”
殿里静了一静。
“坊里浇一面盘,本钱多少?”上首那位开口了。声音不高,也不急。
“回宗主,铜料五枚上下,加上工,七枚。”
“七枚浇的盘,两枚抵进他家库里。”那位说,“他收去做什么?自然是剥了胎,回炉,浇他自己的盘。”
管事跪着,头抵住了砖。
“料呢?”
“卡住了。”长老接过话去,“坊市三家料铺,铜和阵墨,都不往长青山出。”
“料卡住了,盘怎么没断?”
“那座山不吃新料。”长老说,“山下集的眼线看得清楚,集口收旧盘的队,一日比一日长。天一冷,北地垄上都收了盘。咱们把料一包,北地那些会修盘的小坊也断了料,旧盘没处修,攒在手里,只有长青山肯出钱收。咱们圈得越紧,往那座山上抵旧盘的人越多。”
“沈记号的车呢?”上首问。
“卡不得。”长老说,“北路上一年几百趟,药行的货,矿上的货,都走他家的车。卡他一回,北地半条路的买卖都得停。咱们递话的那几家字号,自家的货也得走沈记号的车。沈记号肯收长青山的盘,他们的话,就白递了。”
长老停了停,又添了一句:“还有一样。北路的铜料阵墨,是叫那几家字号出面包下的,本钱是字号垫的。料压在他们柜上,卖不得,一日压一日。这几日,几家都递话来问——那批料,几时准放。铜压久了,是要发绿的。”
上首那位把玉简搁到案上,正搁在五枚信符当中。
“困山,”他说,“困成了给人抬轿。”
长老垂手立着。管事跪着。殿里只剩窗外雪落在瓦上的声音。
“不值当。”
三个字落下来,管事的肩头松了一线,随即又绷紧。他听不出这三个字是饶了他,还是连他一并搁下了。
“叫邵鸿回来。”那位说,“南边那座山,暂且放一放。”
顿了顿,他朝长老招了招手。长老起身,凑到上首跟前,听了几句,声音压在两人之间。退回原位的时候,长老把五枚信符一枚一枚收进袖里,收得很慢,脸色比方才更沉,也更定。
管事被领出去的时候,天刚亮。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殿。三块版,三百面盘,五枚信符——这一冬的事,就换来殿上那三个字。
这一冬把长青山记在册上的,不止北衡宗一家。
天机阁里,一间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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