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入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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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修的手在筐沿上拍了两下,算是把这句话钉住了。
晌午,石安叫宋辞打发去垄上,跟着坳里的人起药根。纪尘同三个人进了宋辞的草屋,门掩上。
一张矮桌,四个人围着坐。沈青竹倒了四碗水,推到各人跟前。
“有一件事,走以前得说透。”纪尘说,“说透了,你们三个再拿一回主意。”
他把手搁在桌上。
“当年后山,我走的时候,冰雪宗那张网,捞的不只是碧落宗。碧落宗的阵法师,他们要活的。我的名字,在他们册上。”
韩修的眼皮跳了一下。
“矿上押的人,从哪座山来,叫什么,进矿头一日就问,一个一个记在册上。”他说,“他们的册子,不烧。”
“这些年,那张网睡着了。”纪尘说,“睡着,不是死了。所以山上山下,只有一个杜衡。真名,你们三个知道。到此为止。”
他看着沈青竹。
“不落纸。哪儿都不落。”
他又看了看另外两个。
“这话说出来,你们三个的命就同我拴在一根绳上了。不愿拴的,眼下说,我不怪。”
沈青竹的目光落在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上,又抬起来。
“绳早拴上了。”她说,“后山那只袋子,是我亲手系的。”
韩修盯着桌面。
“矿上三年,他们问了我三年。同我一道押去的人叫什么,往哪儿散了。”他说,“三年,一个名字也没从我嘴里出去。多一个,也一样。”
宋辞坐得最靠门。他回头,望了一眼门外垄上那几个孩子。
“孩子们问起来,”他说,“我说杜师傅。”
他顿了顿。
“坳里的人,头一回见你,见的就是这张脸。往后谁问,都是杜师傅。”
纪尘把手从桌上收回来,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门推开,日头正当中。
三日,各有各的忙。
垄上的药根一捆一捆起出来,裹了湿土,用草绳扎紧,码在草屋檐下。老妇领着两个孩子往根上洒水,一日洒三回。
宋辞同韩修去了一趟集上,买回两辆旧骡车,车是宗门的款项出的,一枚一枚数给车行。一行十来口,能御风的只有三个。三道遁光从人堆里起来,隔日就传到山头上去,三个人都走着。
沈青竹在药行交割。掌柜站在账房门口,看她把最后一本簿子合上,半晌,说了一句:
“沈账房这一走,那三处亏空,怕又要回来。”
“亏空补上了。”沈青竹说,“记法留在册上,照着记就是。往后账上再有窟窿,别怪册子。”
掌柜叹了口气,从柜里取出一小包茶叶,塞给她:“南边路远,路上喝。”
她只带了那本粗布封皮的旧册子,贴身收着,茶叶搁在了车上。
石安在山坳的溪边蹲了半日,挑来挑去,挑了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揣进袖袋。纪尘问他挑什么,少年说,小满托的。
“山上的石头不够他捡?”
“小满说,要北边的。”石安说,“北边的石头,比南边的硬。”
“那你挑一块最硬的。”
石安把青石又掏出来看了看,换了一块。
起程前夜,家什堆在草屋外头,两辆骡车并排停着,车尾码着北山那些明面上的旧盘。
坳里各家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纪尘绕过草屋,去寻沈青竹,明日卯时动身,得交代一声。
她那间草屋的门半掩着。灯下,她坐在矮桌前,那本旧册子摊在桌上。
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中段,停了。
纪尘站在门外的暗处。
她提起笔。笔尖蘸了墨,悬在那一页上头——名字底下那行空白的上头。
悬着。
灯苗跳了一下。她的手没动。
悬了半晌。
她把笔搁下了。
册子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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