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进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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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先收了三面寄卖,话讲在明处:“卖得动,行里的规矩分成;卖不动,原盘奉还。帖是我递的,买卖,是另一回事。”
纪尘倒喜欢这句话。帖归帖,货归货,这样的掌柜,路走得长。
浇水的活,掌柜派给了自家伙计——两盆同水同量,当着街面浇,浇完把水瓢倒扣在盆边。省得日后苗见了高下,有人说盆里做了手脚。
头两日,门前只围了些看热闹的。两盆苗瞧着一个样,有人撇嘴:“山门的把戏。”
第三日夜里落了场雨。次日一早就有人嚷嚷,雨水搅了,这局不算数。掌柜不慌不忙,叫伙计把小牌翻过来,背面又添一行字:雨,是一起淋的。街面上笑了一场,看热闹的反倒又围上来一层。
第五日起,风向变了。
盘上那盆,叶色深了半分,新叶多冒出两片,根边的土色润润的;照旧那盆,还是老样子。差得不多——可种药的人,眼睛毒。蹲在盆前看得最久的几个药农,指头虚虚地悬在叶子上头比了又比,末了又都收了回去,只拿眼睛一遍一遍地量。
“这半分,落到一垄上是多少?落到十垄上是多少?”一个黑瘦的药农蹲着,扭头问同伴,声音压不住地往上飘。
三面寄卖的盘,第六日就出净了。
紧跟着,头一桩以旧抵新的买卖,也成在这家铺子门口。一个老药农背来一面废了多年的老圃盘,面糊胎哑,在家里垫了十几年墙角。纪尘按胎折了五枚,老药农添上差的数,抱着一面翻新盘走了,走出十几步,又回头把旧盘上自家刻的记号看了一眼。
“旧的收走,新的抵价。”岑鹤在旁边把话吆喝开,“家里有废盘的,都算钱!”
打这日起,卖盘的摊子,同时也还是收盘的摊子。货往外走,料往回流,集口那面木牌底下,队比头一个月还长。
有人上晌把旧盘卖了,下晌又转回来,添钱换一面翻新的抱走——早上还是仓底吃灰的破烂,晚上已经是自家垄上的家什。这样的买卖,集上人头一回见,讲给没见着的人听,讲的人自己先乐。
山下集上,收皮货的照旧支着他的皮子摊。
问盘的人多了,他的眼睛从皮子上抬起来的回数也多了。他不凑近,不问价,只在人堆外头站着看了两回,看清了摊上摆的是什么,看清了买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一晚收了摊,他在灯下捏出一枚信符,只落了一句——
“山上做起了盘子买卖。”
信符北去。
又数日,铺子里的伙计上山来请,说掌柜有话面谈。
柜台后头,掌柜搬出一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帖子——都是下了定钱的。要新盘的,要翻新盘的,要请人上门看垄的。掌柜一面一面翻给他看,翻过一面,往柜上排一面。
帖子排过了柜台的一半,日子已经排到了入秋。
掌柜把最后一面按住,抬起眼来。
“杜供奉,定钱小号替贵宗收着,一枚不敢动。可往后再来的,我不敢应了。”他顿了顿,“就一句话——贵宗的手,跟不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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