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开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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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丧的队伍在山上住下了。西侧客舍一排十几间,扫了三年的空屋,头一回住进客人,皂角气里落了行李。灶伯的大锅添了新灶,素饭素菜,一日三顿供着。
晌午,石安从山下一路小跑上来,寻着乔柏附耳几句。乔柏脸色变了变,转身去寻纪尘。
界碑那头来了车队。十几辆大车,油布罩得严实,车辙压得极深,就在界外扎了三座棚子。卸下来的物件一件一件码开:石桩,绳杠,錾凿,还有几架蒙布的物事,瞧不出形制。
随车递上一封文书,措辞恭谨:勘界之期不可再误;吊期之内,不敢惊动灵前;谨在敝界之内先行料理,俟吊期毕,再行会勘。
“敝界之内。”乔柏把文书递过来,指节压着案角,“去年那些凿到碑跟前的窝子,也是打这四个字里凿出来的。”
纪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
“文书收下,照礼回一封。”他说,“吊期之内,山门不理界务。”
午后,他陪邵鸿在半山走了一程。待客的礼,也是躲不开的礼。
“贵宗气象,比岁勘那会儿活泛。”邵鸿走得慢,眼睛比脚步更慢,“渠水活了,坡上草色也正。”
“山上起了几条渠。”纪尘说,“引水浇圃,顺带润一润山。”
“杜道友管脉的手艺,晚辈在界碑前领教过。”邵鸿笑了笑,“这座山,交对人了。”
一个陪,一个看。谁陪谁,两人各自心里有数。
入夜,客舍灯亮。
邵鸿坐在灯下,把这座山前后掂了一遍。
殿是空的,人是少的,用度是紧的。满山拿得起事的,老的一位金丹中期管着家;新认下的这位杜道友,金丹初期,管着脉。岁勘那日当头压下来的那股气,如今归了灵位——这座山最硬的一样东西,已经写在讣帖上了。
护山的老阵,他上山时留意过。半山以下浮着一层薄雾,若有若无,是老阵余下的末一口气。雾能罩眼,罩不住人。
那句“启关方知”,他前后过了三遍,一条缝都挑不出。挑不出缝的话,他从来不当实话听——可这话纵有假处,假也只假在日子上。人,是真的去了。
礼,他执完了。尺,在山下另一拨人手里。两样都是宗命,两样,他都点过头。
夜深,灵前归纪尘守。长明灯的山气火匀匀净净,满殿灯油的暖香浮着,一片安稳。
袖口里,小金忽然动了。
它顺着小臂爬到他腕口,探出半个头,鼻尖朝北,一抽一抽。尾巴绕上他的腕子,越收越紧。
北边有金气。一件两件引不动它——那是压在一处的一大片,沉得坠人。
他朝灵位一揖,唤了偏廊下打盹的石安来替半炷香的班,出了殿。
半山北望的哨位上,夜风正硬。
谷口以北,界碑那一带,火把点起来了。一支,两支,连成一串;一串,又一串,沿着界线排开,一直排到界碑跟前。火光底下人影攒动,竖起的桩木一根压着一根,影子投在化了雪的坡地上。
隔着几里山道,一点声音顺着风爬上来。
凿石的声音。一声,一声,又一声。钢口咬着石头,闷,硬,匀——凿的人换着班,声气断不了。
他在哨位上听了半晌,回头朝半山望了一眼。
西侧客舍,一扇窗纸亮着,灯影里端坐着一个人影。
灵前的长明灯,隔着殿门,也亮着。
凿石声从界碑那头一声接一声传上来,没有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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