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归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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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开春。”老人说，“早到了几日。”
“路顺。”
院里一阵脚步响，小满从灶院那头冲出来，跑到跟前收住脚，仰着脸，眼睛在灯下亮得很：“杜师叔！”
“回来了。”他说。
石安随后赶到，手里还捏着扫帚，又长长作了一揖，直起身，咧开嘴笑。
饭堂里晚饭刚开。灶伯从灶后探出头看了一眼，转身多摆了一副碗筷，又从坛子里夹出一碟腌菜，切得细细的，搁在他跟前。
“赶上了。”灶伯说。
菜是新腌的，一口咸鲜。满堂的人围着问路上的事，他拣能讲的讲了几句：路远，雪大，那味药寻着了个影子，还得再寻。众人听得高兴，粥都多添了半勺。
乔柏从账房那头过来，在门口立了半晌，进来坐下，只说了一句：
“回来了就好。”
别的话，老人留到了夜里。
夜深人散，他随乔柏上了半山。
殿门推开，一股灯油的暖气迎面漫出来。灯架一层压一层，排到殿顶望不清的高处，黑压压的空灯当中，最下层那一小片暖黄，安安稳稳亮着。
殿里，乔萤正添最后几盏。油壶提在手里，挑芯的银签别在腕上，一盏添完，退半步看一眼火色，再挪去下一盏。添到掌门那一盏跟前，她照旧退半步——这一回，站得比哪一盏前头都久。
她收了油壶，朝两人行礼，退出殿去。殿门合拢，灯花爆了一声。
他在师父的灯前站定。
油是满的，芯是齐的，火苗端端正正。暖黄还是那个暖黄，可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火色比他走时，又静了一分。满殿亮着的那十几盏偶尔爆个灯花，独这一盏，静得过了头。
他蹲下身，手搭上灯座底下的阵纹，把谱脉一线一线匀了一遍。那条生线还咬得住，只是山气一日一日往上返，纹里那股往外挤的劲，比腊月里沉得多了。
挨着的，是他自己那一盏。火色正旺，芯结得结实。生线打这儿借的道——先并进他的名下，再分一缕过去。冬里，这条道走得稳。开了春，就说不得了。
“集上那个收皮货的，还盘在集上。”乔柏立在灯架下，声音压得极低，“皮子照收，价照旧公道。腊月里山上下去办年货，他又搭上来问了两回，还是那一句——掌门老仙师，今年还下不下山。”
他收手，起身。
“勘界的老碑那头，开了新凿口。”乔柏接着说，“旧界一寸没动，凿口全在他们自家界里，凿的是下桩的窝子，一路凿到界碑跟前，齐齐停住。就等一个由头。”
“山上一冬，盐米紧一紧，过来了。”老人又报了句家计，“灯油倒是一滴没省——满山的灯，一盏一盏，都亮着。”
“手册上那个‘拖’字，我照着行了一冬。”老人顿了顿，“行到如今，行不动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帖子，双手递过来。
“北边的帖。昨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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