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岁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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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管脉的供奉。”乔柏答，“杜衡。”
“杜供奉。”邵鸿笑着点了点头，“好手法。晚辈记住了。”
勘工收器。铜盘入箱前，纪尘的目光在盘缘扫过一瞬——四缘密纹的收刀，一刀压着一刀，叠得极薄。开春时节，在南边一处官道的签筒上，他见过同一路收刀。
刻这套版的手，与錾这块碑做旧的手，出自同一门手艺。这门手艺归在谁家名下，今日也对上了。
他垂下眼，脸上照旧是看料人的平淡。
“今年之界。”邵鸿回到案后，提笔蘸墨，“便依旧碑再议。晚辈回去，自会向宗里回话。”
笔锋一顿，他又抬起头，笑容不减：“只是碑座年久失修，歪斜有损两家体面。来都来了——替老仙师正一正碑座，免得来年再生口舌。”
他抬手一挥。两名勘工应声出列，扛着錾凿绳杠，径直朝那三个旧碑坑走过去。
正的不是碑。起的是坑。
乔柏抢上一步：“慢——”
押队的修士横跨半步，拦在他身前。
就在这时，山道上多了一位老人。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到的。灰旧的道袍，须发全白，就立在界线这一边的道心上，袖子垂着，抬都没抬。
一股气压当头落下。
罩的只有界线那一边。勘工连人带錾伏在地上，绳杠脱手，尘土贴着地皮往外一荡；界线这一边，一寸之隔，青草叶尖纹丝没动。
邵鸿弯下了腰。他到底是金丹后期，撑着没伏下去，额角沁出汗来，脸上那点笑意还挂着，只是薄了。
“碑，是老夫看着立的。”老人说。
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压进每个人耳朵里。
“坑里的土，也是老夫看着填的。谁要动，先问老夫这口气还在不在。”
气压收了。
勘工从地上爬起来，谁也不敢再朝碑坑看一眼。邵鸿直起腰，整了整衣冠，朝老人深深一揖：“老仙师亲临，晚辈失礼。今年岁勘，依旧碑，画押入册。”
册子当场画了押。一行人收案装箱，退回官道。
回山的路上，老人走在前头。乔柏抢上去要扶，被摆了摆手。
纪尘走在侧后。他看见那只垂着的袖子里，手指在抖，一下，又一下，压不住。
走出半里，老人开口，声音比方才哑了一层。
“这一步，折的是老夫的寿数。”他说，“老夫的寿数，本来也没几步了。”
乔柏的头低了下去。
山脚下，忽然有声音远远送上来。
邵鸿立在官道边，朝着山上，遥遥一揖。
“老仙师，保重。”
字咬得又轻又清，山风把它送上来，又送走了。
道上的老人一步一步往山门去。袖口垂着，风一过，空荡荡地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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