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守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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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过年了。”
静了一阵。
“……剑也过年么?”
“在我家,过。”
剑匣深处,轻轻嗡了一声,又沉下去了。
爆竹烧完,红屑铺了半院。他没扫。集上的老人讲,这层红要留到开春,压一年的口彩。满院的硝烟气被夜风慢慢抬走。他立在院心,朝北望了一眼。
北天晴着,星子低。几千里外那座山里,炉火这会儿应当正旺——她说过,要把火拨旺些。
胸口那枚玉沉甸甸的,不凉不烫。他回屋了。
灯下,他翻开盛掌柜给的那沓收料行单,一张一张看。看料人的守岁,守的就是这些:开春哪家收什么,价码几何,风往哪头吹。头一张,临岭方向收熟铁旧炉件,价比去年抬了一成,山上出料顺,吃料的炉子也多了。第二张,南边收粗符纸和阵墨,价平。
翻到第三张,他的手停住了。
单子是官道上通行的格式,收的是寻常阵材杂料。可单角上另落着一行小字,字极小,笔画却极稳,末尾押着一方小小的记号——
沈记号。
那行小字只有八个字:重价收失性老阵墨。
他把单子凑到灯下,又看了一遍。
失了性的老阵墨,是死料,坊市上论堆贱卖,没人多看一眼。重价收——天底下没有这路生意。
这不是收料。
这是一盏灯。点灯的人不知道他在哪儿,就把灯挂到天下的集口上,等认得这盏灯的人自己看见。岚川到山根集,隔着大半个中域,这盏灯,亮到了他家门口的集上。
沈家点灯,找的是谁,天下只有一个人答得上来。
他就着灯,算了算年头。当年立约,约期十二年,到下回开墟为止。眼下离开墟,还有约莫五年。
这盏灯,亮得早了。
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应,什么时候应,单子上一个字都没有。灯就是灯,只管亮着。袖袋里那半面乌木对牌安安静静,他的手指在袋口停了停,收了回来。
他把那张单子单独抽出来,对折,压在灯座底下。
年还没过完。灯亮着,不催人。
灶膛里的慢火哔剥响了一声。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听着满山谷的静,守着一炉焐到天亮的火。
门在山里,人在关里,路在脚下。
这一回,哪一头,都不是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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