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南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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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投了家骡马大店,进门先在街口吃了碗热汤面,还是来时那一味。
岁修工棚那条街,他绕开了。吴平这个名字,在这座城里领过工钱、上过名册,用到这儿,就到头了。
夜里他立在店后廊下。城北角楼那个方向,黑沉沉的天底下,一点光色都没有。
次日清了店钱,伙计搭闲话,说起城里入冬的新鲜事:“角楼那盏青灯,打入冬就再没亮过。有人说灯枯了,有人说点灯的人走了。客官说怪不怪?”
“灯,也有亮够的时候。”他应了一句,出了门。
路过告示墙,他扫了一眼。天玄宗那张旧赏格还贴着,纸黄透了,边角卷起来,压在半摞新告示底下,字叫风磨得发浅。
灯熄了,赏格旧了。那张网在中域的这一头,睡沉了。
又行数日,官道上骡队多起来。听赶骡的闲话,临岭城的大炉坊今年火旺,矿壳那头出料顺,往南的货一车接一车。他在岔道口照旧折向东,把临岭城让在几十里外。那一头的热闹,与他不相干。
越往南,道旁的集镇越见年味。檐下挂起了灯,年货驮子一队接一队,糖霜果子一串一串挂在摊前招小孩。他在一处集上换了半袋新米,又称了二斤盐渍的野菜干。回家的灶,得有回家的味。
腊月里,他到了当初换脸的那道荒山。背风处一汪雪水冻得结实,他凿开一角,就着冰水洗了把脸,吴平那张脸收进了温养的瓮里。瓮里的料还剩小半——脸养回去,往后总有再用它的时候。
再往南,雪就薄了。风里带上熟悉的土腥气,右腕那道冷线在暖了一分的风里安分下来,温药汁的瓮,好几日想不起打开了。
过了山根集外的岔道,他从官道下来,走进熟悉的丘峦。这一带的山,他闭着眼都认得:哪道梁背风,哪条涧不冻,哪片坡的雪化得早。
进谷那日,是腊月里少见的一个晴天。
谷口山梁上,他停了步。
半坡荒草覆着雪,一角旧墙沉在草色里,院墙上的石坎叫雪压出一道齐整的白线。院里静悄悄的,檐下的废丹串挂在原处,风一过,隔着老远送上来几声轻响。墙根底下,三层弦静静的,隔着几十丈认出了他。
小金从袖里钻出来,顺着他的肩头蹿下去,几个起落上了墙头——它进出这个家,从来走墙头。
他望着那个院子,站了一会儿,抬脚往坡下走。
到了院门前,他抬手叩了两声门环。铜声沉沉的,落在雪院里。里头自然没人应——他自己推门进去,把门在身后合上。灶是冷的,屋是空的,梁上落了半年的浮尘。他放下行囊,先把北边捎回来的那块石头搁在墙根,又把灶膛里的旧灰扒开,添柴,引火。
烟从檐下散出去,头一缕就叫院阵拢在了墙里。
出去时一个人,回来还是一个人。可这一趟不算空手——
袖里多一枚玉,山里多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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