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再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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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主找零的工夫搭闲话:“往北去?北边那几座封了山的老矿,睡了几十年喽,收料的都不往那头走。”
“投亲。”他应了两个字,把符纸拢进袖里。
出铺子,她在一个粗瓷摊前停了步,挑了两只一样的碗。摊主拿草绳捆了,她接过来,揣在手炉边上。
他多看了一眼。她说:“路上那只,缺了口。”
出集当夜,背风起灶。葫芦里起了半把头茬药,熬出一瓮温药汁,给右腕焐上。
养剑的常课照走。她坐在对面练她的收寒,收功睁眼,伸手拢了拢火。
夜里她问:“到了山下,怎么进?”
“矿有矿的规矩。”他拨了拨火,“门上留着一道问,问的是手艺。答对了,山就让你进。答不对,多大的本事也是白站。”
她想了想:“你答得对?”
“答过一回。”
她望着他,火光里那张脸看不出深浅。过了一会儿,她说:“那这回,换我看着你答。”
再往北,人烟断了。风一天比一天硬,刮在脸上带着沙沙的雪粒;驮道上再见不着辙印,雪面上只剩兽蹄印子。
过一道风口时,道边一方埋在雪里的旧石墩让他停了步。扫开雪,墩顶一枚老封记,刻痕吃得极深。这制式他熟,瓮金山里,里里外外见过上百枚。
识海里,小锋开了口:
“这条道,我睡着前就有了。北边,再北边,道的那一头,还封着一座。”
他取出守脉人的手记对了对。那半句话写得省:北边诸山,同制者数座。道对上了,山,还得往前找。
又两日,翻上一道大风口,小金的鼻尖从袖口钻出来,朝北绷得笔直,按都按不下去,尾巴一下一下敲着他的腕子。
成片的老金气,又厚又沉,睡在极远的山根底下。他对着山势看了半晌,把方向刻上玉简,顺手把沿途排过的两座山勾了去:一座根浅,一座气散,都撑不起这么厚的一片金气。
手记的话,剑灵的道,鼠的鼻子,三头指着同一处。
顺着那一线,又走了两日。道旁的歇脚窝越来越密,末一程,雪底下隐隐拱出一条完整的老路基,直直往山根去。
风雪初霁那日,日头落山前,两人翻上一道山梁。
北望,群山让开一道口子,一座大山压在口子后头。山腰往上收进云里,山肩那一线旧壁,是整面凿平了的山岩。壁前拱着一方碑,碑座叫积雪埋了半截,碑上的刻痕一道一道凸在雪外。
字比人高。这样的字,他见过一回。
天色暗下来。暗到一定的份上,碑面上显出一点光。
极淡的一点,伏在刻痕里,围着碑面慢慢地爬。爬得慢,比瓮金山那一缕慢得多,也薄得多。
爬到碑面偏北那一处,停住了。
两人立在山梁上看。风从背后过去,斗篷的帽檐扑扑地响。一盏茶的工夫,那点光还停在原处,比先前又暗了一线。
“它在等什么?”她问。
“等接工的人。”他说,“等了几十年,快等不动了。”
那点光,又暗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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