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镜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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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玉简上落下三个字：打盹桩。
银丝垫得浅，撑不得长久。桩里的寒日日冲刷，早晚要把那半寸银磨得服帖。这是一扇会自己慢慢合上的门。要用，得趁新。
夜深，泽南。
背风处一片皮帐，围着当中一顶素帐。素帐里不生炭盆。回话的弟子先在帐外立着，把身上那点热气立散了，才掀帘进去。
“北段一段桩尽数入圈，北面又收进了一位。里头那位，自前几日动了一动，再没动过。”
帐心坐着的人，膝上横着一面镜。
尺许圆镜，蒙着素布。他听完，只在末一句上停了停。
动了一动，就再不动了。要么是伤得动不得，要么是明白过来了：她动一下，外头就替她亮一盏灯。
不论哪样，都好。井里的水，凉透了才好舀。
他抬抬手，弟子躬身退了出去。
薛照把膝上的镜翻了个面，取一方软绢，把镜背镜沿细细擦了一遍。擦得极慢。
这面镜每日只揭一回：辰时布起，镜光过泽一遍，自雾顶扫到桩根；照完布落。镜是宗里的东西，使唤它的人多。擦它的，只有他。
今日辰时那一遍，照进去的还是那团纹丝不动的雾。
案上搁着一枚玉令，令面就两个字：完好。字口叫拇指磨得发亮。玉令底下压着一月里宗里下来的三道催令，一道比一道短，末一道只四个字：车已起行。三道催令，一道没回。
急什么。
围圈合拢那一日，桩阵起圈，雾心里升上来一缕真气，细得可怜，升到半空，自己挽了个结。那缕气结出来的形，是个“碎”字。
字散了，雾面平了。自那一日起，他把强攻两个字从案上抹了。宗里要的是完好的人，就不能去逼一个敢自己碎的人。
为什么要完好的，轮不到他问。上头等着用，他等着交。
头一个月也让人试过一回。两名金丹带着宗里配下的压雾之器，并肩从冰面上压过去。雾先让，让出十几丈，再拢。拢回来时，一名金丹的神识叫雾黏了去，人立在冰上，半日没挪一步。抬回来将养了一旬，如今帐子扎在营里最背风处，日日裹着裘，见了雾绕着走。
自那日起，营里的章程只剩一句：围死，候器。
器在车上。宗里那件东西，他没见过，只领过一句话：车到之日，这团雾就是块布，揭了便是。
营里有年轻弟子嘀咕过，围一位元婴，拢共这些人手，够么。薛照只答过一句：拿人围元婴，是外行话。围她的是这圈桩，是她那身一放就亮的寒，是她自己不敢再挪的伤。人手要做的，不过是替阵看着阵。
也因此，圈上那些一钉一天不挪窝的白袍坐哨，尽是金丹。雪里立一整日纹丝不动，筑基的皮肉熬不住。走腿的巡哨才用筑基，一拨里搭一个金丹带队，带的不是刀，是眼睛。
帐下弟子只当他稳得住。十年前，宗里循着一缕外泄的气追进中域，扑了个空，带队折返的就是他。此后十年，那道气再没露过头，差事却一直挂在他名下，成了一根拔不出的刺。
如今，刺就钉在眼前这口泽里。
案上传讯玉符亮起来。他拈起，贴耳听完，只说了一个字：
“好。”
他伸手把镜上素布揭开一角，看了一眼镜心，又盖回去。镜心里卧着的，还是那团雾。
他把玉令翻过来，令面朝上。完好两个字，对着帐顶。
“围到这个份上，急的不该是我。”
车过界岭了。
还有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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