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挪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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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桩自根往上，一点一点亮起青白。
寒挪了窝，自始至终，脚不离地。
纪尘伏在望缝后，慢慢呼出一口气。网连挪个窝，都不肯让这口气离地半寸——这张网，不给自己留一息的缝。
旧桩褪成死白，两人上前几凿子起出来，抬上橇。空出来的旧窝陷在雪里，成了桩后那串坑里最新的一个。
起出来的死桩身不往回运——挪下一根时，它就是新窝里的新桩。一根备桩滚着往前使，整段桩一根顶一根，朝塘沿进。
新桩亮透了，却还不算完。
年长那个立起身，拿指节在新桩身上叩了一记。桩身的青白晃了晃。
下手边的邻桩，纹丝不动。
不应。
他不再叩，只把掌心贴回桩身，等。余下几个把家什收拢上橇，缩着脖子在雪里跺脚，两手笼在袖里呵气，白气一团接一团。隔着一面坡，也看得出嘴里在骂这鬼天。
纪尘在望缝后掐着息数。
从寒入新桩，到年长那个再叩一记、邻桩桩根应起一线青——前后约一炷香。
一炷香里，这根桩立着，亮着，却聋着。圈上的气从它身边绕，它接不上话。这一段圈，睁着眼，瞎着。
挪桩不断网。可重定成圈，有一炷香的空档。
网给自己立的规矩里，藏着网自己的空子。他把这一炷香刻进玉简——第二问还没影，头一问，先摸着边了。
挪桩收尾时，坡上多了个人。
方才还空着的坡脊上，不知几时立了一袭白袍。
同他这些日子望熟的白袍哨一个装束，却不是钉着的桩——这一袭在走。顺着坡脊，一步一步，走得不急。
雪面上，他身后一个脚印也不落。
走过东边哨位，钉在那儿的白袍子低了头。走过下一处，又一颗头低下去。一路行来，雪坡上几处白点，齐齐矮了一线。
隔得太远，脸看不清。也用不着看清——一坡的人，拿脊背替他报了身份。
挪桩的六个也瞧见了。撂下家什，齐齐躬下去，躬得极深。白袍的袖子抬了一抬，六人才拉起橇，低着头贴坡边溜下去。
白袍在新桩前立定。
不伸手，不开口。就那么立着，望一望桩，又望一望圈心那团雾。
而后，纪尘看见了蹲圈这些天头一回见的东西。
自脚下这根新桩起头，整圈桩身上的青白，自近而远，一根接一根，在同一拍里矮了一线，又齐齐浮回原处。
十里的圈，没一点声响，压过去一道浪。
风还在刮，雪还在落。桩阵躬完这一躬，各归各位，青白如旧。
白袍立在坡上，受了。
纪尘伏在望缝后，把呼吸一寸一寸收到底，眼睛钉在那道白影上。
桩认他。
这一圈字，是他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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