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网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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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骡马栈问脚钱。伙计数着他给的灵砂,嘴上闲不住:客往北去可得赶早,前月一拨生面孔打城北驿过,也是往北,气性冷得很,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店不住,粮食买了整驮,出北门,上界岭道去了。
粮食,不是干粮。
赶路的买干粮,三五日一补。买整驮粮食的,是要在前不着村的地方,蹲长。
晌午他坐进街口的面摊。老板娘认得他了,照旧多抓一把面,说吴师傅是做大活的人,费力气。
他就着热面把这笔账合上。整驮的粮,几驮的炭和灯油,折下来,十几张嘴上下。方向,出北门,界岭道。日子,前月。
界岭那头,有一拨人蹲着围什么东西,围了不止一个月了。
网息在城里数得出节律,网的手脚在界岭外蹲成了长桩。两头对上,一头是根,一头是刃。
第三日天蒙蒙亮,他从阵口收了炭盆回来,手搭上门扣,停了。
门上的搭扣落回了原位,差半分。
他每回出门,扣环都压着门框上一道旧漆的边,压得分毫不差。手艺人的习惯,也是记号。这会儿扣环离那道漆边,空出半分。
他守墨的这两夜,有人来过。
他把屋里扫了一眼。窗栓、灶披、墙角的行囊、案上那半盒阵墨、捆着的旧阵旗——一样一样,都被人过了手,又一样一样摆了回去,摆得很用心。手脚轻,眼也毒,差的全在半分一分上。
翻的人没拿走东西。也没什么可拿。两件换洗衣裳,半盒墨,两面旧旗。一个跑北路讨活的老阵师该有的,这屋里全有;不该有的,这屋里一样也寻不出。
家当在葫芦里,葫芦在人身上。
来的是蒲老的人,还是角楼那盏灯后头的人,他没费神去猜。猜不出结果的事,不值当搭工夫。要紧的是,屋里那点东西,替他把该答的话都答圆了。
他出门上工,搭扣照旧压回漆边上。
当日把手上最后一处活收利落。管事验过,画押,结钱,连前几处的尾账一并清了。屋也退了,屋主嘟囔着把两枚押金还他。工棚里他留了句话:南边相熟的活主捎信来催,年前得赶回去;北边的工钱实在,明年入秋,兴许再来。
管事应得爽快,说吴师傅这样的手,来年榜下留名。
尾账清完,前后几处工钱拢共二十来枚,落进袋里没什么分量。这一城真正的进项不在袋里——在心里那三枚钉,两夜网息,一本粮账。
黄昏,北门。
北门黄昏最挤,出城赶夜路的驮队一队接一队,门洞里驮铃响成一片。守门修士只点进城的,出城的看都不看。他缀在一支往界岭道去的驮队后头,混在脚夫中间,出了门洞。
嘴上留下的话往南,脚下的路朝北。
出城半里,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墙黑下去,垛口上头,角楼那点青白没有亮。
翻屋的人白着手来,白着手回。那间屋,打赁下来那天起,摆的就是给人翻的东西。
想翻,就让他们翻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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