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新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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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门槛上站了一阵，才迈下去。
那圈墙上的阵纹，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纹还是那些纹，笔笔都出自他自己的手；可纹底下压着的势，如今不用睁天眼，自己浮在那儿。哪一笔当年落得从容，哪一笔是迁就砖缝将就过去的，根根分明。东南角上还有两处，当年自以为收得干净，此刻看去，收笔各短了半分。
这两处，回头补上。
进关那天，这圈阵是他的得意手笔；出关这一眼，它成了五年前的旧作。眼睛长了，看自己的旧手艺，也不留情面。
满院蝉声正躁。五年前他进关，也是听着这个声音把门合上的。
福伯从前院过来，先看见的是那把垂到胸前的胡子，脚步顿了顿，才紧走几步：先生出关了。五年下来，老人的鬓角白透了，腰却还直。
劳你看了五年的砂。
看砂不累。福伯接过他手里的空食盒，灶上给先生现做。
当晚一顿热饭，他吃得很慢。第二日一早，福伯又端来一盅老参汤，搁下只说了一句：先生清减了。
夜里，养剑。
闩门，遮气，规矩一样不减。沉锋出了葫芦，卧在温息砂上，两条引气砂线还压在旧位，老阵气顺着砂线一丝一丝往剑身黑线里渗。
他睁开天眼，只提了平平常常的一档。
从前这一档，看这道黑线只到皮下；今夜同一档，一路看到了线芯。涩劲还剩薄薄一层，贴着芯子，退得只剩个影。收眼的时候，眉心微微一热就散了。从前在墟里往深处看一层，费的神是外头的双倍，回回刺痛；如今看得深了，费得反倒省了。
窟窿平了，底子厚了，这双眼是跟着神魂长的。
他又试手上。从前引老阵气，一回只敢牵一缕，断了就得从头再来；今夜他分出三缕，三条砂线各走各的，谁也不碰谁，收的时候一齐收，稳稳落进黑线。
三缕并走，右腕那道冷线自始至终安安静静。五年窄路磨下来，它总算学会了在他做细活的时候不出声。
识海里，小锋懒洋洋地开了口：手比进关前稳，气也沉。它顿了顿，这口山里带回来的气，剩最后一层皮。开春前后，就吃匀了。
收剑落匣，他把这一夜过手的东西在心里点了一遍。力气没长，长的都是使力气的手。
第三日，青禾来了。
五年没见，她眉眼一分没变，修行人的脸不留年岁；变的是通身那股沉劲，话也比从前更省。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什么也没问，一本册子搁在案上：五年俸例，月月入册，一笔未动；府里几处阵的岁修单子，压在册后。
单子最底下一行，是祠堂那一进。老太爷走后，那进院子的阵五年没人敢碰，坏了的地方拿布幔遮着，一直等着他出关。
先生慢慢看。她说，不急。祠堂那处，挑个日子。
家里这五年，辛苦。
各挣各的。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停，铺面的活，先生得空去看一眼。掌柜念了五年。
数日后，他去了西市。
街还是那条街，铺面换了几块招牌。他一路走过去，满街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谁看见的都是个面色微黄的筑基后期散修。五年的关，没在这张脸上留下一根新胡茬。
沈记阵铺门口，掌柜迎出来，腰弯得比五年前深：先生可算露面了。铺里伙计里外三层地忙，柜上摆的阵盘，全是照他存底的样子做的。
交了两张新阵样，掌柜留他吃茶，闲话里带出一条消息。
北边临岭城那座大炉坊，先生听说了么？前几年砌了口新炉，炉壁使的是从东边拆回来的老料，说是一整片古炉的旧壁，熔顶宗的人亲自押着送进坊的。这几年炉火稳得出奇，坊里当镇坊的宝贝供着，方圆几百里的好料都往那儿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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