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断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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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缕细活本该右手来。指尖才引出灵力,右腕那条冷线就涩了一下,麻意顶着腕骨往上窜。前夜死按那一场的亏空,还没缓过来。他停了手,换左手。左手慢,一样的活计磨了双倍的工夫,才把那窝炭吊稳。到天亮,灰底下还会是温的。
摸过火灰的人自会去算:人走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又踩着一段软土朝南岔走了十几步,步子放沉,踩出负重赶路的脚印,再从溪石上退回来,鞋底不沾一点土。
做完这些,他背起袋子,踩进溪水,贴着水声往西北那道石梁走。溪水浸过脚踝,寒气顺着骨头缝往上爬。走出二里他才上岸,在石梁半腰寻了道石缝,拧干鞋袜,伏下来。
后半夜,溪滩那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也不睡,靠着石壁,一口一口匀着气。
天蒙蒙亮,溪滩上来了人。
青布短打,身量精瘦,脚步放得极轻。那人到火堆边先蹲下,伸手往灰里探了探,又捻起石上的饼渣看了一眼。起身时往四下扫了一圈,晨雾里目光贴着地走,最后落在南岔那几个脚印上。
他弯腰看脚印的工夫,腰侧的衣角掀了一下。
一枚旧铜牌,缺了半边,断口磨得圆了,就挂在他腰上。
纪尘伏在石缝里,一动没动。
这形制他见过。断峰营里筛人那夜,费衡从一个生面孔怀里摸出来的,就是这么半枚,就着火光看了一眼,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断峰那潭水里伸着的手,不止熔顶宗一只。这一家没跟着大队撤,还留在道上,一个人一个人地钉。
溪滩上,青布短打顺着南岔的脚印追下去了,身影让晨雾一裹,没了。
纪尘伏着没动,又等了一顿饭的工夫,才从石缝里退出来。
南边顺水下去是渡口。渡口那头,另有一双查人的眼睛守着口袋底。钉人的追下去,查人的迎上来,两拨人碰到一处,够他们彼此掂量些日子。
他翻过石梁,往西北去了。
此后两日,他专拣没道的地方走。山一重比一重深,炉贩子的小道断了,白日翻梁,入夜寻石窝。右腕那条冷线,在第二日午后总算褪了些木意,五根指头能收拢了。干饼吃剩最后半张,好在水是现成的,一路都有山泉。
第三日傍晚,他在一道山坳里望见了那座窑。
半座塌了的旧窑,窑口朝南,荒藤掩了大半,窑后一线泉水。四下里没有人烟气,连道上人歇脚的痕迹都寻不见,废了不知多少年了。
是个落脚的地方。
他先没近前,绕着山坳外圈走了半圈。窑顶的塌口积着陈年的土,泉眼下游的草是整的,荒藤上也不见手拨过的新茬。他这才下坡,走到窑口外站住,习惯性地先摸了摸袋底。
摸到一半,手停住了。
袋底那截生坯,安安静静。葫芦最深处那口沉锋,也安安静静。打从晌午起,这两样东西头一回齐齐没了动静,他竟走了半日才觉出来。
从断峰到这儿,他日日按着的两样东西,在这座废窑跟前,静得不对。
他立在窑口,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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