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云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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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点行情记下。往西到了清水集，补阵材、淘旧炉件，正用得着。
邻桌几个散修压着声说路。往西过两道岭，岭口下就是清水集，中域边上数得着的一个大集，旧料、丹材、阵器，什么行当都齐，差事也多，缺人手的铺子、宗门常年在那头招揽人。再往里，才是中域真正的腹地，大宗门一座挨一座，散修在那头讨生活，没几分本事立不住脚。
正听着，驿门外车马一阵响。
进来的是一拨人，七八个，一色的赤红短打，腰上一律挂着块乌木牌。守驿的跛脚老者一见，竟从炕沿下来，亲自迎了两步——方才连灵石落瓮都不抬眼的人。
那拨人没搁驿钱，径直拣了最里头一桌坐下。满驿的说话声，都低了半分。
纪尘垂着眼，慢慢吃他的汤饼。那拨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旧味，烧过铁、燎过炉的那种炉火气，混在赤红衣料里散不尽。他那点识炉的眼力动了动——是一拨常跟炉火打交道的人，来头不小。领头那个气机沉稳，至少筑基中期往上；余下几个也都练气后期的底子，比路上那些按刀护卫扎实得多。
清雪在炕沿底下极轻碰了他一下。意思他懂：这拨人有根底，少看，少惹。
他没再抬眼。这一路要的就是不起眼。东域那点散修世面，到了中域得重新摸过——谁能惹，谁惹不得，价码怎么算，规矩在哪儿，都两样了。
袖底的小金这时动了一下。
不是冲那拨炉火气去的。它鼻尖偏着，朝下，朝西，朝着脚底这片地气更深处某样东西——那东西西林从来没有。烧过的铁、燎过的炉，是死的；牵着它鼻尖的，是活的：一道极远极深的活矿气，闷在厚地气底下，隐隐带着热。
纪尘用指节隔着袖子按了按，让它先安分。这地界他还没摸清，不是放它出来嗅的时候。
歇够了脚，两人离了旧驿，重新上道。
往西又走了一程，路一路朝上，绕着山腰盘。日头偏西时，盘到了一处岭口。
风从岭口对面灌过来，裹着远处的烟火气、铁锈气，还有一缕说不清的药香——是个大去处才有的味道。
纪尘站定，往岭外望去。
岭下是一道宽阔的山坳，坳里铺开一片屋舍，灰瓦土墙，密密匝匝，顺着一条河两岸摊开，一眼望不到尽头。坳口围着夯土的集墙，墙上有阵光在缓缓流转——不是东域坊市那种三五面阵旗撑起来的粗阵，是嵌在墙体里的，阵纹顺着墙根一路延下去，连着地脉走。整座集墙就是一道活阵。集子上空浮着一层淡淡的灵气和炊烟，远远传来嘈杂的人声、车马声。
清水集。
纪尘在风里眯了眯眼。
再往前数，南域碧落宗那条坊市街，不过两排铺面、百来丈长，他当年觉得已经热闹。后来初到东域，清平城城墙三丈，坊市齐全，人多得天眼一扫就过载，才知道南域那点世面算不得什么。可眼前这清水集，顺河铺开的屋舍，比清平城足足大出一圈不止。
而这，还只是中域边上的一个集。
清水集再往西，才是断峰。
他理了理身上风尘，又隔着衣料按了按贴身那只葫芦——里头那点炉心料还温温地烫着，那道旧火，比午间又躁了些。
当先迈步下岭。山道盘着坳壁绕下去，进集的人三三两两，越往下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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