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萧策的断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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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没有回卧室。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桌上那杯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萧策没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萧策看了看。凌晨四点多,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门被敲了两下。
是周猛的声音,你在里面?
萧策说。
门推开一条缝,周猛探进头来。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很明显也是刚醒。
我路过看你办公室灯亮着。周猛走进来,你一夜没睡?
想什么呢?
萧策没回答。
周猛拉过椅子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茶杯,又看了看萧策的脸。
哥,你脸色不好。
没事。
你别跟我说没事。周猛往前探了探身子,昨天嫂子的事,我知道了。老邓跟我说了。
萧策看了他一眼:老邓跟你说的?
他让我盯着你点。说你状态不对。周猛说,哥,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呢?
我说?周猛攥了攥拳头,我说直接去省城找刘德海。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去找他,说什么?说你威胁我老婆,我来揍你?萧策算是答应了。
周猛咬了咬牙:那你说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你一夜没睡,还没想好?
想好了就不会一夜没睡了。萧策说。
哥,你别吓我。周猛说,你一夜没睡,又不说话,我真怕你想不开。
我想不开?萧策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想不开?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让刘德海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让萧策清楚,动我家人,要付出代价。
周猛沉默了一会儿,说:哥,你别一个人扛。有什么事,跟我说。
萧策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猛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哥,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跟着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萧策说,你先去忙吧。让我再想想。
周猛出去了。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萧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最
萧策打开抽屉——抽屉上了一把锁。铜锁,旧了,有点发绿。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把小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锁开了。
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把刀。
萧策拿出那把断刀。刀身只有一半——从中间断了,断口处磨平了,不是新断的,是很多年前就断的。刀柄磨得发亮,那是他每天都会摸上几遍的位置。刀柄是老式的,木质的,被手汗和岁月磨得颜色深得像黑檀。刀鞘是牛皮的,边缘已经磨毛了,但擦得很干净。
萧策把刀放在手心里。
很轻。断了的刀,分量减了一半。
萧策握住刀柄。手指贴上去的那一刻,他的手稳了。不是刻意稳的,是自然的,像是手找到了它该放的位置。
这把刀跟了他十二年。
萧策记得它完整时候的样子。刀身三十二厘米,刃口锋利,能削断拇指粗的麻绳。他用它切过罐头,削过树枝,在边境线上砍过荆棘开路。
北境第三年,冬天。
萧策所在的排在边境线上执行巡逻任务,遭遇伏击。对方七个人,穿着灰色的衣服,在雪地里几乎看不到。他一个人扛了四十分钟。子弹打光了,他拔出刀,近身搏斗。
那场仗打到最后,萧策用这把刀捅穿了最后一个人的胸口。但刀身撞在对方的肋骨上,咔嚓一声,断了。
他跪在雪地里,手里握着半截刀,另外半截插在那个人的身体里。
他没有把断刀扔掉。
他把断刀带回了营地。炊事班的老李头围过来看,说小萧,这刀都断了,你留着干啥?我给你打把新的。
他摇了摇头:不用。这把就行。
老李头说:断了的刀还能用?
刀断了,人没断。萧策说。
老李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那一仗,排长说了,一个人扛了四十分钟,对面七个人。问他怎么扛的。萧策说记不清了。老李头说你身上缝了十七针,你记不清?萧策说疼的时候记不清,不疼的时候都记得。记得雪,记得血,记得刀断了之后手里只剩半截。然后他就用半截刀。
老李头愣了一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小子有种。
后来退役的时候,他什么都扔了——军装、水壶、背包、笔记本。只带走了这把刀。
连长亲自送他上的车。连长看着他包里的断刀,问他带这玩意儿干什么。萧策说留个念想。连长摇了摇头,说你在北境待了六年,就留了一把断刀当念想?萧策说够了。
连长问他回去打算干什么。萧策说不知道。连长说你六年没回家,回去连干什么都不知道?萧策说回去再说。连长又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萧策说有个女儿,一岁了。连长愣了一下,说你走的时候她才多大?萧策说刚出生。
连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再拼命了。你女儿等了你六年。
萧策没接话。
连长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说也没用。你这种人,不拼命才怪。
其实不是念想。
是萧策需要记住一些东西。记住那场仗。记住雪地里的血。记住刀断了之后,他没有退。
那场仗教会他一件事:刀可以断,但拿刀的人不能断。
现在萧策握着这把刀,坐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外面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光线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刀身上,断口处反出一道细细的白光。
他想起昨天老邓的话——嫂子昨天晚上被人堵了。
他想起沈若溪回到家,什么都没说,给安安做了红烧肉。
他想起安安问妈妈你怎么了,沈若溪说妈妈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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