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后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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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在宫道上的时候,日光从两侧的宫墙上方斜斜地落下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她踩在那道光的边缘,没有走进去。
德才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位置,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瞬间的微紧。
定安的事已经过去了,倪安年的案子也结了。陛下突然叫她去御书房是为什么……
难道是陛下查到其他的什么……
勾结外邦,私自养兵,如果这些事被发现……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她把这些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放了下来,恢复了平稳的呼吸,在御书房门口站定:
“臣妾兰氏,求见陛下。”
“进来吧。”
兰贵妃推门走进去。
皇帝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茶盏冒着微微的热气,手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折子,像是正在看什么东西。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
“坐吧。”
兰贵妃在御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先把那本折子合上放在桌角,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那些话已经在心里放了一会儿才开口:
“定安的事,朕已经知道了。”
兰贵妃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有一根极细的线从她后颈处轻轻抽紧了一下。
她的呼吸在那瞬间没有变,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方才快了一拍。
定安对于她和千钰而言,可并不是一座边陲小镇那么简单的,若江千钰与北境的往来此时被陛下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此刻提起定安,是知道了多少?
兰贵妃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陛下说的是定安疫病一事?”
皇帝把茶盏放回桌面:“不只是疫病。定安的县令换了几任,每一任都替千钰办事。她为了把定安握在自己手里,为了敛财……不惜残害忠良。倪安年被构陷,郑世昌接任……”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一个接一个。朕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她做事还算有分寸。可现在她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惜对自己的手足也下狠手。许多事情,朕虽没有追究到底,但朕心里清楚。”
皇帝的声音平稳而沉定。
兰贵妃的心跳在方才那一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被人从暗处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听到“定安”的时候心口提了一下,以为那些更深的东西也被发现了,可听到后面,皇帝说的只是郑世昌、倪安年,是定安换县令的事。她瞬间松了口气。
兰贵妃的呼吸慢慢恢复了正常,她垂下眼睛:
“陛下说的是。千钰这孩子这几年确实做得有些过了,是臣妾管教无方。”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整。
兰贵妃继续道:“臣妾回去会好好同她说。”
皇帝没有接话,窗外的风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把御案上那叠奏折最上面的纸页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
“你明白就好。”
他端起茶盏,像是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兰贵妃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他手边那盏茶的边缘,像是正在从自己的思绪里找出一个合适的方向来:
“陛下,秋猎的事,今年该如何安排?”
皇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秋猎?还有段时日。”
兰贵妃说:“臣妾想着,若是今年要办的话,也该早些准备起来了。正好千钰最近没什么事,让她去操持一二,也好让她学些做事的分寸。”
皇帝的目光在兰贵妃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她这句话背后的东西:
“她倒是静得下来?”
兰贵妃笑了一下:“静不下来也得静。总是要长大的。”
她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那口茶入口时是温热的,但她没有尝出味道,只是在等那句话落进皇帝的耳朵里之后得到什么回响。
皇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秋猎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兰贵妃放下茶盏站起来:“那臣妾先告退了。陛下政务繁忙,臣妾不打扰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兰氏,有些事,朕不是不知道。只是还在看,还在等。”
兰贵妃的脚步停了一下,她偏头微微侧了一下,日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臣妾明白。”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她走下了石阶。
德才正站在廊道尽头,见她出来垂手行了一礼,兰贵妃没有看他,沿着宫道往自己的寝殿方向走去。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面前的青石板路照得发白,她的影子落在她脚前,被拉得细长而清晰,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着。
她的脚步没有乱,但她攥着帕子的那只手在袖中慢慢收紧了。
陛下知道定安的事,知道千钰在定安做了手脚,知道她的人换了县令、敛了财。
但他不知道她在定安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
他不知道她们靠着那条路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北境那边的约定已经谈了多久。
她走过宫道拐角的时候终于放慢了脚步,微微侧过头朝御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依然合着,窗纸后面透出稳重的光,看不清里面的人是不是还在看折子,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把那一眼抛在了身后。
御书房里,皇帝还坐在案后,手里端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影上,像是正在看着什么东西正在从远处慢慢走近。
窗台上有几粒被风吹散的碎尘,他低头看着那些碎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喝完之后把茶盏放回桌面,低头重新翻开那本折子,笔尖蘸了墨,在纸页上落了一行批注。
窗外的风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带着远处御花园里牡丹的香气,很淡,像是一层被风吹散了的薄雾,正在慢慢收拢,等着下一次被人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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