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遗忘的那个人更痛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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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来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他正被穆清堵在办公桌后，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声讨”。他刚说了声“请进”，韩鹏推门探进半个身子，一眼就瞧见了里面这略显紧张的对峙局面——穆清站在办公桌前，身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服气；而赵东来则是一副头疼又无奈的表情，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
韩鹏脚步一顿，脸上立刻挂起“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的笑容，作势就要后退：“哟，这……赵厅，穆主任，你们有事谈？那我先出去等会儿？”
穆清正愁找不到援军，眼看韩鹏这个“变量”要跑，立刻调转枪口，语速飞快地说道：“韩局！您来得正好！快来评评理！赵厅他无缘无故，就把我申请参加川西精准扶贫驻村工作的申请书给打回来了！您说，他这叫不叫……叫以权谋私！阻碍青年干部进步！”
赵东来一听这话，赶紧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哭笑不得地纠正：“穆清同志！注意用词啊！什么叫无缘无故？我怎么就以权谋私了？原因我跟你说了八百遍了！马北镇那地方，海拔高，气候差，交通不便，基础设施落后，生活环境非常艰苦！我是为你的身体和工作考虑！你想历练，厅里还有其他项目，何必非要去吃那个苦？”
穆清显然不吃这套，据理力争：“赵厅！就是因为环境不好，条件艰苦，才更需要有人去宣传、去推广、去改变啊！我就是干宣传出身的，我知道怎么把那里的实际情况、把扶贫政策的好处讲清楚，让更多人关注和帮助！环境不好怎么了？环境好的地方哪还需要我们专门去扶贫啊？这不正是我们工作的意义所在吗？”
“你……”赵东来被她这套逻辑噎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拿茶杯，发现是空的，又起身去饮水机接水，试图用忙碌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理屈词穷，“哎呀，你这个同志，怎么就这么犟呢？厅里培养一个成熟的宣传干部不容易，你去那里待一两年，厅里这摊子事怎么办？再说，你这个副主任提正主任，那是早晚的事，板上钉钉的！何必非要去基层折腾这一趟？意义不大嘛！”
韩鹏这会儿已经听明白了大概，他非但没走，反而乐呵呵地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揶揄道：“哦呵——！感情我这不是来找领导汇报工作，是来当判官来了？”他看赵东来接完水回来，故意举起拳头，假装握着话筒，伸到赵东来面前，模仿着采访的腔调：“咳咳！尊敬的赵副省长，现在就以您涉嫌擅自剥夺我们穆清主任追求进步、深入基层、服务群众的优秀品质和行为，进行现场讯问！请您如实回答，是否存在滥用职权、打压下属积极性的情况？”
赵东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搞怪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推开他假装是话筒的拳头：“去去去！哪儿都有你！马上快半百的人了，在这儿装什么青春男大学生？没个正形！”
一旁原本气鼓鼓的穆清，看到平日里严肃的两位领导居然像小孩子一样斗起嘴来，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办公室里的紧张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韩鹏见好就收，收起玩闹的表情，正了正神色，开始充当和事佬：“行了行了，赵厅长，要我说啊，穆主任有这个心，是好事。年轻人，有冲劲，想为扶贫事业做点实实在在的贡献，这份初心值得鼓励嘛。”他转向赵东来，语气变得认真了些，“马北镇那边，我虽然没去过，但也听说过，条件是艰苦，山高路远的。不过，我听说那边的星空特别好看，没受过污染，晚上抬头一看，满天繁星，跟撒了把碎钻石似的，也算是一种别人体验不到的收获不是？”
他又看向穆清，眼神里带着赞许：“下基层锻炼锻炼，对年轻干部的成长确实有好处。能更深入地了解民情，知道老百姓真正需要什么，以后制定政策、开展工作才能更接地气。穆主任有这个想法，也有这个能力，咱们当领导的，应该支持才对。别老是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把人圈在机关大楼里。”
赵东来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一副“你们根本不懂”的郁闷表情：“你懂什么呀韩鹏？这根本就是没必要吃的苦！厅里多少工作离不开她？宣传处那一大摊子，离了她这个顶梁柱能行？再说了，下去一趟，风吹日晒的，万一出点什么事……”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语气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他又看向穆清，见她依然站得笔直，眼神里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那架势，颇有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视死如归。赵东来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东来才像是认输般，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手从一堆文件里重新翻出穆清那份被退回的申请表，拿起笔，在审批栏里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落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拿去！”他把签好字的申请表往穆清面前一推，语气带着点没好气的妥协，“要去就去吧！不过我可告诉你，到了那边，一切靠自己，别指望厅里给你搞特殊照顾！遇到困难，多动脑子，多跟当地干部群众学习！定期汇报情况，听见没有？”
穆清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小小得意，赶紧上前双手接过申请表，如同接过一道圣旨，语气轻快又郑重：“谢谢赵厅长！谢谢韩局！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保证完成任务，定期汇报！”
她小心翼翼地把申请表收好，又向赵东来和韩鹏各道了一次谢，这才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仿佛不是要去艰苦的山区，而是去奔赴一个美好的前程。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赵东来和韩鹏。赵东来靠在椅背上，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复杂，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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