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清禾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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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张清江县医院的旧处方笺。
正面印着药品名称栏和用量栏,都已经被人用蓝钢笔填过了,药名写的是“头孢拉定”,用量写的是“0.5gx7天”。钢笔字迹工整,笔画有力,和背面那行字完全不像同一个人的笔迹。背面写着三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上去的,有几笔甚至飞出了纸边:
“清禾这个名字,是我自己选的。”
“你外婆不知道。”
“别告诉你姨妈。”
许青岚把处方笺翻过来,让正面朝上。最,年份那一栏的“7”字写得有点歪,像下笔时手抖了一下。
陈建国看着那个日期——1987年2月,陆萍签退职承诺书之后两个月。他算了算时间间隔,正好六十天左右。那两个月里发生了什么,让一个已经签了退职承诺书的女人,偷偷给自己取了一个和同母异父妹妹一模一样的名字?
“你妈在签完退职承诺书之后,改名叫陆清禾?”他问。
许青岚摇头:“不是改的。她在1987年2月14日那天,自己取了‘清禾’这个名字,写在处方笺上。但正式登记改名是在很多年后,所以她去世的时候,卫生口登记名是陆宁。我拿着这张纸去找过我妈当年的老同事,人家说没见过这个名字。”
“那你妈在医院登记名字的时候,中间有没有用过‘陆清禾’这个名字?”
许青岚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翻找很久以前的记忆。她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再睁开。最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我妈病重那一年,沈清禾来病房看她。我妈迷糊的时候,喊过一次‘清禾’——她喊了一句:‘清禾,灯灭了。’”
“灯灭了?”
“对。就这三个字。我当时以为她喊的是姨妈的名字,因为姨妈叫沈清禾。但沈清禾站在门口,听到这三个字之后,转身就走了。她没进病房,在走廊尽头站了十几分钟,然后离开了医院。那天晚上她没有回来。我打电话给她,她说已经回清江了。”
陈建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他侧头看着许青岚:“你妈喊‘清禾,灯灭了’的时候,沈清禾为什么不进病房?”
许青岚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处方笺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折的时候手有点抖,折了好几次才对齐边角。
陈建国启动了车,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方拆迁废墟上一面还立着的墙。墙上刷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大字——“清江县纺织机械厂职工医院旧址,别拆。家属联名上书。”落款日期是1999年。墙根长满了杂草,草叶上挂着露水,车灯一照,亮晶晶的。
陈建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车挂上了一档,慢慢掉头,往清江县城的方向开去。车子碾过碎砖和瓦片,底盘被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开出不到两百米,他的手机震了。他扫了一眼——苏晚。
“查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的实名登记人叫陆宁。登记身份证号段是清江县,登记地址是清江县医院家属院老楼三单元。”
“住址是林德福那栋楼?”
“对。号码在1987年1月登记,1987年3月注销。之后这个号段整体被收回,没有再启用过。也就是说,这个号码只存在了两个月零八天。”
陈建国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仪表盘上。他转头看了一眼许青岚。
许青岚也在看他。两个人在黑暗的车厢里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陈建国把目光转回前方,握紧了方向盘。车灯照亮了前方清江县城边缘那条已经拆了一半的老街,街口的路牌还挂着,绿色底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锈。但上面三个白字还能辨认出来——
“清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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