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不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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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低头看着两排字,目光在登记表和压痕之间来回移了几遍。登记表上的那个“黄”字,写的时候最后一笔带了一个勾,勾的弧度跟压痕上的弧度一样,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写信的人用过医院旧表格的报废纸。”苏晚说。她把登记表折好,放回文件夹里,“医院内部还有人没被清理干净。”
陈建国没接话,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指腹隔着布料按着怀表的边缘。
苏晚看他一眼,没有追问,把文件夹放回柜台上,手掌在上面压了一下:“黄医生这条线,你打算怎么处理?”
“封存。不销毁。”
“留作最后一张牌?”
陈建国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午饭过后,小金铺后院。
院子里有一个水龙头,铁制的,表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他把衣服按进水里搓了几下,水面上浮起一层灰色的泡沫。
怀表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窗台上。表盖半开着,露出里面的表盘,秒针正在走,像是在数时间。
院门口的铁栅栏响了一声。
陈建国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他把衣服搓了几下,拧干了,搭在铁丝上。
“我知道那个送信的人是谁。”
声音是从铁栅栏外面传来的,压得很低。
陈建国没有抬头。他蹲在那里,把手从水里捞出来,甩了两下,水珠被甩到地上:“我不想知道。”
林秀珍站在院门口,手握着铁栅栏的栏杆,手指头攥得很紧,指节发白。隔着铁栅栏,她的脸被铁条的阴影分成几块。
他洗了一会儿,然后把水关掉,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铁栅栏外面的人:“你爸让你来传话的?”
林秀珍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抿紧了,手指在铁栏杆上搓了一下:“不是——是我自己猜的。”
“你猜的我不信。”陈建国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你爸写的纸条我才信。”
林秀珍站在那里,手指在铁栅栏上攥得更紧了。
陈建国背对着她。他手里的衣服拧了一下,水淌了一地。
这不是否认,是间接承认林德福有留笔迹的习惯。林秀珍在替父亲圆场,但圆得不彻底。
陈建国没有拆穿她,也没有生气。他把拧干的衣服搭在铁丝上,用手指把衣服的领口理了理,把袖子拉直,然后转过身看着林秀珍:“回去。以后别来送话了。”
林秀珍站在那里,脚在地面上磨了一下。她看着陈建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话在嘴边滚了一下又咽回去了。她转身走了,步子很重,像在等他叫住她。
陈建国没有叫。
傍晚六点,小金铺门口。
太阳已经落了,天边还剩下一片暗红色的光。陈建国蹲在门口收摊,把柜台上摆着的几个纸箱搬回铺子里。他搬完最后一个箱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晚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贴邮票,没有写字。她走过来,把信封递给他:“今天下午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没有署名。”
陈建国接过信封,两个手指捏了一下,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纸条。
“明天中午十二点,清江县医院旧址门口,有人等你。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陈建国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又把纸条翻回正面,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苏晚站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笔迹跟昨晚那封信的背面压痕不一样。”
陈建国把纸条叠好,没有放进信封,而是塞进自己内侧口袋里。他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隔着布料压了压,然后把手抽出来。
他没有说话,没有决定去不去。
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后的墙面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很长,从墙角一直伸到地面,在风里晃了一下。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按着那张纸条的边缘,纸条的边缘抵在他的指腹上,硬硬的,像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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