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师父的背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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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收手之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前进基地上方的虚空中，手掌垂回身侧，衣袍在气运流中翻卷的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他的气运柱从全输出模式缓慢回落到了常规运转的亮度上，但回落之后并没有恢复到湖岸对面那种温润的内敛状态。柱身的光泽比之前暗了一线，暗的位置在柱身的中段偏下处，像一根被持续燃烧了很久的蜡烛在烛身的中段自然细了一截。那一掌从天空往下按的时候他的气运柱是全开的，按完之后回落了，但回落之后柱身上留下了那道暗痕。他消耗了一部分本源。那一掌不是随便按的，他从自己身上削了一层下来，按进了天空里。
我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城墙的石阶上走下来，沿着节点东侧的空地往虚空中升上去。升到约莫二十丈高的时候停住了，跟通天之间还隔着约莫八十丈的距离。我站在虚空中，脚下踩着空间坐标点弹出的一层极薄的青色光面，面朝他的方向。他站在原地看着我，没有开口。我也没有立刻开口。两人在虚空中隔着八十丈的距离对站了约莫三四息。然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面朝金鳌岛的方向。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边缘清晰的影子，影子从虚空中一直延伸到前进基地的城墙上，在城墙的石面上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暗色的长线。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比平时低了一档，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但一直没说出来的话。“你今天捡了不少。”
“师父打得漂亮。”
他站在虚空中没有回头。他的肩线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微微动了一下，动的幅度很小，像一个人在听到一句他不太认同的话时自然产生的反应。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沉。“漂亮？我跟他打了一天，他只退了三步。你以为我赢了？”
我站在虚空中看着他的背影。晨光从东面照过来的时候把他的轮廓描成了一道清晰的剪影，肩线平直，脊背挺直。他继续说，语速比之前慢了一线，像一个人在把一件他需要让身后的人听清楚的事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出来。“我没赢。我只是让他知道——你后面站着我。但他也让我知道——他手里有天道碎片。下一轮他会用得更狠。”
他转过了身来。转得很慢，身体从背对着我的方向逐步转到面朝我的方向，脚步在虚空中移动了半圈。他看着我，目光很平，很稳，像一潭被反复沉淀过的深水。他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你有办法？”
“没有。但我会找到。”
通天站在虚空中看着我。他看了一拍，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一个人在确认了一件他已经隐约感觉到的事情时自然浮现的、压在底部的、不太容易被看出来的弧度。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之前在他身上很少听到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之后自然放出来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松弛。“你比你前世会说话。”
我站在虚空中愣了一下。愣的时间不长，大概只有一息。但那一息里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前世。他说的是前世。他说“你比你前世会说话”。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从第一卷我重生觉醒的那一天起，从我第一次在孤峰上怕得要死的那一夜起，从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说“我只是不想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没有说过，没有问过，没有在任何一次密谈中提起过。他只是知道，然后一直在看。看我一步步从那个怕死的、慌乱的、刚重生的赵公明，走到今天这个站在虚空中跟圣人弟子打了一年多仗还没有死的人。他看了一路。他什么都没说。
我站在虚空中看着通天的脸。他的表情在晨光中很平，很稳，嘴角那道弧度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收回去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收干净。他大概在等我问“你怎么知道的”或者“你知道多少”之类的话。我没有问。他也没有等我问。两人在虚空中又站了一拍。然后他转过身去，面朝金鳌岛的方向，背对着我。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天道碎片的事，你自己去找办法。找到了告诉我。找不到的时候别硬撑。退回来。我在。”
他跨出去了。跨出去的那一步跟来时一样，没有任何过渡。他从虚空中直接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金鳌岛的方向，身形在晨雾中变得模糊而遥远，三息之后彻底融入了海面上方的云雾里。他站过的那片虚空在晨光中恢复了平常的底色，只有那层极薄的、像被反复过滤过无数遍之后剩下了最纯粹的、几乎接近透明的青色光面还残留了一息才完全消散。我站在虚空中又待了一会儿。晨风从东面吹过来的时候把我袖口的布边往前推了一寸。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自然垂在身侧，指节没有泛白。我站在虚空中的位置恰好是通天刚才站过的地方，脚下的青色光面已经完全消散了，只剩下一层极淡的、像被体温烘暖过之后还没完全冷透的空气残留。我把手伸进那片空气里感受了一下，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像被一只手按过之后留下的余温。那只手现在在金鳌岛。但它刚才在这里。它一直在那里。我收回手，转身往城墙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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